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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7章 村子只是搬了(1 / 1)

韩松张了张嘴。

半晌,才道:“青石村。”

司空长风的脸色变了。

“青石村十七年前就没了。”

山门前的空气,骤然凝固。

韩松后退半步。

“不是……村子只是搬了。”

“搬去哪里?”

“……”

司空长风盯着他。

韩松没有回答。

他脚下的影子却开始慢慢向后退。

不是影遁。

只是它在躲。

苏白看着那道影子,忽然笑了。

“你不是影门的人。”

韩松猛地抬头。

“你当然不是。”

苏白道:“你只是有人替你写过一次名字。”

“写在青莲执事名册上。”

“借你的身份进门。”

“又借你的手,把影线种进旗里。”

韩松脸色惨白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确实不知道。”

苏白走到他面前。

“你只知道,三个月前有人替你调了差事。”

“你只知道,夜里巡山时,偶尔会有人让你开一扇门,递一盏灯,送一封信。”

“你以为那是上面的安排。”

“因为他们拿着雪月城的牌子。”

韩松嘴唇颤抖。

“我……我没有见过他们的脸。”

“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。”

苏白道: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他们为什么总让你做些没人愿意记的小事?”

韩松沉默。

他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蜷缩。

“我只是想保住这份差事。”

他终于说道。

“青石村没了以后,我没有家,也没有门。雪月城收留我,让我做执事。我不敢问太多,也不敢得罪上面的人。”

“有人说,只要我照做,便能一直留下。”

“我就照做了。”

他说得很慢。

仿佛每一个字,都是从胸口里挖出来的。

“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。”
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吕行简站在旁边,低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。

韩松看见了,眼神猛地一颤。

“你还记我?”

“记。”

吕行简道。

“记什么?”

“记你知道有人让你做事,却装作不知道。”

韩松脸色灰败。

“那我是不是也算影门的人?”

“不是。”

吕行简抬头。

“但你确实替他们走过路。”

“你做过的事要记,没做过的事也不能替你加上。”

韩松怔怔看着他。

“那我会被怎样?”

“先关起来。”

李寒衣道:“查清楚之前,不得离开。”

韩松点头。

他没有反抗。

只是被执事押走时,忽然回头看向苏白。

“山主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,能不能让我继续留在青莲?”

苏白没有立即回答。

韩松的影子停在原地。

他本人已经走出三步,那道影子却仍然跪在青莲旗前。

“你想留在青莲?”

“想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韩松低声道:“因为我没有门。”

苏白看了他很久。

“那便先把你替别人活的那一段,写清楚。”

“写清楚之前,你只是候审。”

“写清楚之后,再问你要不要进门。”

韩松眼眶发红,点了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他被带入山门内。

那道跪在旗前的影子,也终于站了起来,跟在他身后离去。

照影榜没有收下韩松。

只在候影之下,留下了一行极淡的字。

——待照。

陆沉舟站在酒池送来的回风灯旁,看着那行字,忽然低声道:“它是不是已经在替每个人留位置了?”

“不是留位置。”

苏白道。

“是留回头路。”

“回头路?”

“照见之后,若只剩下一个死字,那便不是门。”

苏白看向那盏青色小灯。

“酒能照影,也要送人回来。”

陆沉舟若有所思。

百里东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这句话记下来。”

“已经记了。”

陆沉舟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。

“我昨夜试酒时,记了三十七种酒气变化。”

百里东君眼睛一亮。

“给我看看。”

“不能看。”

陆沉舟立刻把册子抱紧。

“祖传酒法只能自己先悟。”

百里东君愣了片刻,随即哈哈大笑。

“好小子,有点酿酒人的样子了。”

苏白看着他们,忽然抬手。

“陆沉舟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今日开始,照影酒分三盏。”

“第一盏,照影。”

“第二盏,回风。”

“第三盏呢?”

“留给不肯回来的人。”

陆沉舟神色一肃。

“那第三盏叫什么?”

苏白想了想。

“还没想好。”

百里东君顿时笑容一僵。

“你连酒名都没想好,怎么就分出来了?”

“酒先有,名字慢慢想。”

苏白道:“好酒不怕晚名。”

百里东君张了张嘴,最后无奈地摇头。

“你这人酿酒,倒像写诗。”

“本来就是一回事。”

苏白端起空酒盏,向苍山外的日光一照。

“都是先让它自己长。”

山门外,顾长生仍旧提着灯。

他看着刚才被押走的韩松,忽然问:“吕先生。”

“怎么?”

“他算不算坏人?”

吕行简正在整理帖子,闻言抬头。

“你觉得呢?”

顾长生皱眉。

“他替别人开过门,送过信,也把影线放进了旗里。”

“但他不知道。”

“他不知道,就不算?”

“做错事和成为坏人,不是一回事。”

吕行简道:“他做错了事,要担责任。可若因为他做错过事,便把他整个人都记成坏人,那之后他无论做什么,都只能照着这个名字活。”

顾长生沉默。

“那要怎么判断?”

“看他之后怎么做。”

“若他继续装不知道呢?”

“那便让他继续做候审人。”

“若他愿意说呢?”

“那便看他说出来的是事实,还是另一层影。”

顾长生点了点头。

“明白了。”

雷无桀在旁边小声道:“你们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萧瑟了。”

萧瑟远远看过来。

“我听见了。”

雷无桀立刻闭嘴。

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门前的照影即将暂时告一段落时,山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不是一匹。

是三匹。

马蹄踏碎晨雪,沿着苍山道一路冲来。

守在山腰的雪月城弟子刚要拦截,最前方那匹黑马却骤然停住。

马背上坐着一名白衣少年。

他没有佩剑,怀中抱着一只长匣。

匣子上缠着青布,青布边缘却露出一角黑色纸张。

少年翻身下马,抬头望向山门。

“在下奉雷无桀之名,前来送剑!”

雷无桀整个人僵住。

“我没有让你送剑!”

少年大声道:“雷公子昨日在雷家堡亲口说过,青莲剑阁开门之日,凡雷门弟子持剑来投,皆可得见青莲剑仙!”

“我没有说过!”

“你说过!”

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
信上,正是“雷无桀”三个字。

雷无桀看着那封信,头皮发麻。

萧瑟的眼神却落在少年怀中的长匣上。

“匣子里是什么?”

“是家传剑。”

“打开。”

少年迟疑片刻,解开青布。

匣盖掀开的瞬间,一股极冷的剑气冲天而起。

那剑气并不属于少年。

甚至不属于匣中的剑。

它更像是有人将某种气息藏在剑匣里,只等剑阁开门,便借着“雷无桀送剑”的名义,进入青莲。

李寒衣一步踏出。

铁马冰河出鞘。

剑气压住了那股冷意。

苏白却抬手按住了她的剑。

“先别斩。”

李寒衣看他。

“又是让影自己露?”

“这次不是影。”

苏白看向剑匣,嘴角微微扬起。

“这次是有人想借雷无桀的名字,送一把不属于雷门的剑进来。”

雷无桀一脸震惊。

“不是雷门的剑?”

无双走下石阶,站到苏白身侧。

他只看了一眼,便道:“没有剑心。”

“匣子里有剑?”

“有。”

“剑心呢?”

“被挖了。”

无双的声音很平静。

可这三个字落下,山门前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那名白衣少年脸色一变。

“你胡说!”

无双没有理他。

他伸手触向剑匣。

剑气骤然爆发。

一枚枚细小的黑色剑片从匣中射出,直奔无双面门。

无双甚至没有拔剑。

只抬起两根手指,便夹住了最前方的三枚剑片。

其余剑片在他身前三寸处齐齐停下。

无双看着那几枚剑片。

“不是剑。”

“是剑骨。”

白衣少年转身便逃。

顾长生手中的灯杆微微一晃。

他的影子已经向前迈了一步。

可顾长生自己没有动。

李寒衣的剑气却落在了白衣少年脚下。

“站住。”

白衣少年猛然回头。

“我不是影门的人!”

“你是谁?”

“我叫沈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,忽然闭嘴。

因为照影榜上,那枚“沈”字已经自行亮起。

不是落在他身上。

而是落在他怀中的剑匣上。

【借名者,不等于有名。】

【借剑者,不等于剑主。】

苏白看着那只剑匣,轻轻笑了。

“沈姓。”

“黑木面具。”

“朱印影符。”

“北坊旧库。”

“你们这次倒是送得很齐。”

白衣少年脸色惨白。

“我不知道什么黑木面具。”

“那你知道什么?”

苏白走到山门边,手指在剑匣上轻轻一敲。

匣中剑骨发出低沉的回鸣。

“你从哪里拿到这把剑?”

“有人给我的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一个老人。”

“叫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长什么样?”

“穿黑衣,戴面具。”

“什么面具?”

白衣少年哑口无言。

无心看着他,轻声道:“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
“你是不敢说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担心说出名字,便会有人死。”

无心笑意淡淡。

“可你现在不说,也会有人替你说。”

白衣少年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。

他的影子里,竟然出现了一只手。

那只手握着一支笔。

笔尖落在地面,正要写下一个名字。

不是他的名字。

而是雷无桀。

雷无桀脸色变了。

“他们要把这把剑算到我头上?”

“不是。”

萧瑟道:“他们要让你替这把剑背名。”

“这剑若进了青莲,日后出了事,便会变成‘雷无桀引入青莲的剑’。”

叶若依继续道:“如果这把剑伤了人,青莲会记恨雷门。如果剑骨里藏着某种追踪之术,影门便可以借青莲的门,追到雷家堡。”

“所以这不是送剑。”

苏白看着白衣少年。

“这是送一桩将来的罪。”

白衣少年的脸色越来越白。
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。”

苏白道:“你知道这把剑有问题,所以你才不敢说送剑的人是谁。”

“可你又相信他说的话。”

“他说只要把剑送进青莲,就能救你妹妹。”

白衣少年猛然抬头。

苏白的声音不重。

却像一柄刀,直接剖开了他藏在心底的那一点侥幸。

“你妹妹中了寒毒。”

“每月十五发作一次。”

“你已经送过三次药。”

“前两次有用,第三次开始失效。”

“那个人告诉你,只要把这把剑送进青莲,青莲剑仙便会出手。”

白衣少年身体晃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还知道,你并不姓沈。”

“沈,是你妹妹的姓。”

“你用她的姓来送剑,是因为那个人告诉你,影门只收有牵挂的人。”

白衣少年终于跪倒在雪地里。

剑匣落在一旁。

“救救她。”

他低声道。

“只要你们能救她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
雷无桀看着他,忍不住上前一步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白衣少年抬起头。

“沈照。”

“你妹妹呢?”

“在山下客舍。”

“带上来。”

萧瑟皱眉。

“雷无桀。”

雷无桀回头。

“我知道不能直接答应。”

他看向苏白。

“但人先救。”

苏白看着他。

那一刻,照影榜上“问剑之人”四个字微微一亮。

雷无桀的影子没有拔剑。

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
苏白笑了。

“这次说得对。”

他看向司空千落。

“带人下山接病人。”

司空千落点头。

“若有埋伏呢?”

“那便把埋伏一起带回来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司空千落带着两名执事转身下山。

苏白又看向沈照。

“剑匣留下,人可以走。”

沈照一怔。

“可我妹妹——”

“人先救,剑不能进门。”

苏白指了指那只剑匣。

“你若真是为救妹妹送剑,便不该介意剑留在门外。”

“若你介意……”

“那便说明你想送的不是剑。”

沈照咬了咬牙。

“我留下。”

他将剑匣推向山门。

吕行简走上前,用木架将剑匣抬起,放入疑帖区域。

可就在木架接触剑匣的一瞬间,剑匣中忽然传出一道女人的哭声。

“哥哥……”

沈照猛地扑过去。

“妹妹!”

那哭声又响了一次。

“哥哥,救我……”

声音凄厉,带着寒意。

沈照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她在里面!”

他拔出腰间短刀,便要劈开剑匣。

顾长生抬手挡住了他。

“别动。”

“放开!”

“你妹妹不在里面。”

“她的声音——”

“是影。”

顾长生盯着剑匣,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稳。

“声音从匣子里出来,不代表人在匣子里。”

沈照挣扎着想要上前。

顾长生的手掌死死压住他的肩膀。

“放开我!”

“你现在劈下去,便替他们把剑匣打开了。”

沈照双眼通红。

“那是我妹妹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顾长生道。

“所以你更不能乱动。”

这句话说完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从前的他,遇到这种情况,早已一刀劈开。

不管里面是什么,先劈了再说。

可此刻,他听见了苏白说过的话。

先照,后砍。

不是因为怕。

是因为门后还有人。

他不能只看眼前一声哭。

苏白走到剑匣前,将一滴酒弹在匣盖上。

酒液落下。

匣中哭声忽然变了。

一会儿是少女哭泣。

一会儿是老人叹息。

一会儿又变成雷无桀的声音。

“师兄,救我!”

雷无桀脸都黑了。

“他们连我的声音都借?”

“说明你的声音很容易被记住。”

苏白道。

“这算夸奖吗?”

“算。”

“那我就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

“哦。”

酒液沿着剑匣缝隙流下。

一轮淡淡的月影,映出匣中景象。

里面没有少女。

只有一节被削去剑心的长剑。

剑身中空。

中空之处,藏着一枚极薄的黑木片。

黑木片上,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不是青莲门中人的名字。

而是山下候帖者的名字。

有些名字后面写着“明”。

有些写着“杂”。

有些写着“重”。

更多的名字后面,只有一个“疑”字。

吕行简看见那一幕,脸色骤然变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影门的试簿。”

萧瑟沉声道。

“他们把候帖者的分类提前写好了。”

叶若依看向木片最下方。

那里有一个新写下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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