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微宫中,星光如瀑,无声倾泻在那道盘坐的身影上。
苏林已经在这方密室中坐了许久,久到门外几株仙草都悄悄抽了三次新芽。
他手头那两个核桃大小的光团,被一层又一层淡金色的道韵丝线包裹着,如同两颗正在被剥开的茧。
过去的很多个日夜,苏林一直在反复研究这两个来自混沌之外的系统。
它们是怎么诞生的,能量是怎么流转的,核心处那种如同心跳般的脉动,又是什么在驱动。
这东西不像是活物,却偏偏带着某种隐蔽的灵性,如同沉眠在深海的古兽,隔着层层海水传来微不可察的呼吸声。
这一日,苏林手中的其中一颗光团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那嗡鸣若有若无,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回响,像是锁芯中终于嵌入了对的钥匙。
苏林的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加快了道韵的梳理。
如同一位拆解了无数遍精密器物的工匠。
终于在一次偶然的调整中,让两个原本卡死的齿轮缓缓啮合,发出一声清脆而完整的咬合音。
苏林停下动作,闭上眼,将那道新得的感受在心间过了三遍。
紧接着,紫微宫内响起一声漫长而沉静的吐息,如风吹过空谷,如潮水退离沙岸。
苏林睁开眼,眼中忽然多了几分释然。
如同一个行走了太久的人,终于在一处山坡上找到了回望来路的角度,看清了自己走过的每一道弯和每一道坎。
苏林还是没能掌握破开混沌壁垒的方式!
那道天堑般的鸿沟,依旧横亘在他与另一个混沌之间,如同两座隔着无尽深渊的山峰,彼此遥望,却无法触及。
但这一次,苏林找到了另一种用法——不是跨越,而是借用!
苏林抬手,轻轻一划。
指尖过处,虚空无声裂开一道口子。
如同水面被拨开一道细长而稳定的波纹,边缘流转着柔和的金光,散发着蓝星特有的气息。
那道空间通道比之前更加凝实,如同一扇经过重新加固的门。
不再摇摇欲坠,而是稳稳地立在那里,等待着有人踏入。
玄奘早已等在一旁。
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,但目光一直定在那道正在缓缓成型的光门之上,眼睛里有光,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,又松开。
如同一个人在炉火旁站了很久,终于看到第一缕火苗从柴薪中窜起。
当那道空间通道彻底稳固下来的那一刻,玄奘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激动。
如同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,弹出一声清亮的回响,“哈哈……终于成了!”
他转头望向苏林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光芒,手中甚至多了几分多余的力气,如同一个憋了太久话头的人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。
“老杂毛,你给洒家等着!”
“洒家的靠山来了,这次让你跪下叫爷爷!”
“洒家倒要看看,他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!”
苏林淡淡地挥了挥手,语气不咸不淡,“行了,别意淫了!”
“直接过去削他!”
他站起身来,衣袍没有随风翻动,却自然而然地垂落,如同一条河流从高处顺势而下。
苏林没有多做停留,也没有准备什么,只是迈步朝着那道空间通道走去,步伐平稳而从容,如同穿过自家后院的一道月亮门。
玄奘快步跟上,边走边问,“老苏,你打算怎么收拾他?”
“直接打一顿还是让他也尝尝他那破火焰的滋味?”
苏林头也没回,“看你喽。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!”
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通道。
穿过空间壁垒的瞬间。
周身的景象如同被水泡包裹着,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柔软而模糊,星辰拖成了细长的光弧,时间仿佛在水波中缓缓漾开。
片刻后,一片浩瀚而真实的星空重新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。
苏林没有四处张望。
他微微侧首,感应了一下方位。
然后随手提起玄奘的衣领,身形微微一晃。
下一瞬,两人已经站在一颗荒芜星球的地面上。
这颗星球的天穹低垂而灰暗,如同蒙了一层旧布。
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,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一丝绿色,只有起伏的岩石和凝固的熔岩。
寰宇正盘坐于一块高出地面的岩石上,手中还在捻着一缕没有完全收起的幽蓝色火焰,似乎在琢磨什么。
苏林和玄奘出现的瞬间。
寰宇的身体猛地一顿,如同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肩膀。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苏林身上,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震荡。
随即又被他压下,如同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子,刚溅起一点水花,便沉入不见底的深处。
寰宇没有想到,真打过来了!
他以为那次出手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过招,以为对方就算有靠山,也不会这么快就跨越世界壁垒直接降临。
但苏林就那样站在那里,白衣如常,周身上下没有一丝气息泄露,如同一块沉在水底多年的石头,看不出棱角,也测不出深浅。
寰宇强压下心中的惶惑,站起身来,拱了拱手。
姿态比先前放低了许多,语气也收敛了几分锐气,“道友,寰宇有礼了!”
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,几分谨慎,如同一个站在薄冰上的人,正在一步步试探脚下的冰面还能承受多少重量。
玄奘却根本没给他留任何缓冲的余地,直接指着寰宇开骂,声音中带着一种终于等到靠山来了的扬眉吐气。
“老杂毛!你再给洒家嚣张!”
“原来不是挺能折腾吗?”
“你那火焰呢?再放出来试试?”
寰宇面色如便秘一般,如同吞了一颗没有剥壳的干果,不上不下。
“不敢不敢,道友说笑了!”
“以前之事,是本尊考虑不周,还望道友海涵!”
玄奘把小人得志体现得淋漓尽致,双手叉腰,绕着寰宇走了半圈,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的摆件。
“你恢复一下,洒家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!”
“你那时候那副‘你奈我何’的模样多好看,现在这副模样,洒家看着不得劲!”
寰宇内心的怒火早已翻腾了不知多少回,如同被堵住的炉膛,热气在管道中来回冲撞,却不敢泄出一丝一毫。
他咬着后槽牙,低垂着眼,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。
他试着感知苏林的修为,却发现对方如同一座完全沉在水面下的山,只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轮廓,却分辨不出峰顶到底在何处。
一个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,而他却毫无察觉的人,绝不可能是普通人。
普通人在踏入这颗星球的瞬间,就会被他感知到。
而苏林站在那里,如同站在自家后院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惊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