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,秦老爷子刚去世不久。
秦墨被确立为继承人也不过两三年,刚刚走出校门,在公司内还没培养出自己的势力。
二叔一家仗着老太太撑腰,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。
江樵就是在这时候找上门的。
秦墨对她的出现很反感,甚至摆出了鱼死网破的态度,坚决不同意娶她。
最后是盛汀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,让他冷静下来。
盛汀兰帮他分析了局势,得出结论,想要维护他们大房一家的利益,只有娶江樵一条路。
既可以尽快把这件事压下来,也可以堵住老太太趁机更换继承人的心思。
秦墨选择了妥协。
这件事也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。
每次看到江樵,都会想起她用孩子胁迫自己的嘴脸。
“其实……”盛汀兰张张嘴,却又把话咽下去。
“我承认婚姻里我对她不好,但那是她咎由自取。”
“所以她没有理由想结婚就结婚,想抽身而出就抽身而出。”
秦墨这些话说得很难听,语气却淡淡的,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盛汀兰琢磨不准他现在对江樵是什么感情。
只是单纯地想报复她,用婚姻拖住她?
可又不像。
就好像秦墨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。
“行了,我不会对她太过分,只是她想离婚,我不会让她如愿。”
秦墨站起身要走。
“其实!”盛汀兰突然道,却顿住。
秦墨转过身,“什么?”
“她从来没有逼你一定要娶她。”
秦墨挑眉,没说话。
“那些话,都是我自己编的。”
盛汀兰低下头,不敢抬头看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第一次来我们家,老太太和你都在。那时你问她到底想要什么,她说她需要钱。离开后,老太太怕她到处乱说,就先让我给她转了五百万封口费。”
秦墨一动不动,默默伫立在原地。
“你也知道老太太不爱管你的事,她后来就把这件事交给我,让我摆平。而你因为讨厌她,不愿意和她沟通,也把事情交给我,让我替你处理。”
“第一次上门后,江樵其实没有来找过我,也没有主动跟我联系。”
秦墨:“所以逼我娶她那些话她没有说过?”
盛汀兰摇摇头。“都是我杜撰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这次盛汀兰保持了沉默。
良久,秦墨自己才道:“为了报复我。”
他用的陈述语气。
盛汀兰吸了吸鼻子,眼泪掉出来,但没有否认。
她从内心瞧不起江樵,觉得她身份地位和秦墨相差太远。
秦墨那时候已经是秦家继承人,如果不出意外,他会和一个真正的名门淑女联姻,连向挽月这样的出身都不在考虑范围内。
所以当江樵找上门,并说她已经怀了秦墨的孩子。
盛汀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庆幸。
她终于秦墨堪称完美的表现中终于窥探到一丝裂缝。
她想在秦墨繁花似锦的人生中扎进一根刺,刺得所有人不痛快,刺得所有人如鲠在喉。
她当时就是怀着这样扭曲的心理处理这件事。
所以她一面讨厌江樵,不断地讽刺打压她,一面又怕她临阵退缩,放弃秦墨。
秦墨双手抄进兜里,忍不住低头自嘲地笑出声。
他竟然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怀疑过。
他一直以为他和盛汀兰维持虚假的母子情就行,只要在利益方面的他们是一体的就可。
可他没想到,这些年盛汀兰一直在等待一个报复他的机会,让她为自己的女儿被送走,丈夫的私生子却留下来抚养狠狠出一口恶气。
“对不起。”盛汀兰哭出声,声音很小,很压抑。
“你恨我,讨厌我,甚至报复我都行。可江樵是无辜的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盛汀兰小声哀求。
秦墨静静地等她哭完了平复下情绪,然后回到她对面坐下,抽出桌上的纸巾递过去。
盛汀兰惊讶抬头,犹豫片刻,伸手接过。
“没关系,我无所谓。反正你当时瞧不起的,是自己的亲生女儿。”
盛汀兰一怔,心里像是捅进一把刀子,不断在伤口搅和,搅得她肝肠寸断,撕心裂肺地疼。
“秦墨……”盛汀兰还想说什么。
秦墨摆摆手,“我说过我不在乎这些事,再这样哭哭啼啼,老太太发现了,我可帮你兜不住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离开。
来到老太太跟前,秦墨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。
啪嗒啪嗒两声,扣开打火机,歪头点了一根烟。
老太太埋怨,“不是说要戒吗?孩子们都在,影响多不好。”
秦墨没理她,深吸了几口,脸颊凹下去,透着一股狠劲。
“怎么了,心情不好?”老太太问。
秦墨摇头,把吸剩的半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转身往外走,一口白烟从嘴里吐出来,被风揉碎。
秦墨来到餐厅外,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。
听到一阵说笑声,抬头就看到江樵陆景明和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。
她手中还牵着江芯。
“芯芯的事就麻烦曾教练了。”江樵笑着说。
“哪里,芯芯天赋很高,我之前就看过她比赛视频。”
曾教练蹲下身,叮嘱了江芯几句。
江芯点头。
然后曾教练起身离开。陆景明主动去送。
江樵拉着江芯朝她们的车子走去。
全程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秦墨。
秦墨解开西装扣子,车内镜中倒影出他自嘲的笑脸。
恨了那么多年,原来只是一场笑话。
秦墨启动汽车站发动机发出强烈的轰鸣声,像猛兽一样窜出去。
江芯下意识地向后张望,“谁呀?”
江樵开着车,通过后视镜看了一下,认出那是秦墨的车。
晚上回到家,江樵怕儿子不开心,特意打电话解释一下。
好在秦康浔一下午都在和小朋友玩,已经不在意了。
“没事就好,接下来是不是该睡觉了?”江樵问。
秦康浔点头,“是。”
“周妈走了,现在晚上谁照顾你?”
“有时候爸爸,有时候是新来的保姆。”
江樵哦了一声,像是下午看到秦墨,便问:“爸爸呢?”
秦康浔噔噔噔跑出房间,站在栏杆那里往下看了看。
“爸爸没事,在看手机。”
“那没事了,挂了吧。”
江樵挂断电话。
秦墨抬头,朝楼上招招手。
秦康浔下楼,手中还拿着电话手表。
“在跟妈妈打电话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问到爸爸了?”
秦康浔想了想,好像也没问什么,于是摇头:“没有。”
秦墨笑笑,揉揉儿子的头,“去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