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旗知道眼前的骑士非常谨慎，她拿出两个酒杯。
这两个酒杯和地星上的大容量带手柄啤酒杯很像，但材质并不是玻璃，而是某种打磨良好的骨质物。
“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，我可以用奇物发誓。”
钟临接过一个酒杯，用放大镜造型的奇物·万物通查看酒杯的说明。
【奇物·船长的汐粟酒杯（超稀有）：一位嗜酒如命的海盗船长留下的遗物。她生平最痛恨在酒桌上吹牛却不兑现承诺的水手。
奇物效果：两名使用者大声说出承诺后，酒杯将自动产生汐粟酒。使用者碰杯并将酒液一饮而尽后，承诺即刻成立。若有一方违背誓言，其体内的水分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被彻底抽干，化作一具散发着汐粟酒味的干尸。】
这个奇物的效果比较强力，违约需要以生命为代价。
虽然这是一个双方都要发誓的奇物，但钟临完全可以选择说一个无足轻重的誓言，从而让它变成一个单向发誓的奇物。
不过，这个奇物的效果还是让钟临心中多了两分谨慎。
虽然韩旗刚刚姿态放得很低，但兵不厌诈，万一她用奇物坑自己怎么办？
钟临决定让韩旗先出价：“你能给出什么承诺？”
“首先是关于降临的问题。”韩旗也不藏着掖着，“新的一批血色海螺已经抵达了城市，我可以告诉你它们的位置，你可以将它们销毁。”
顿了顿，她补充了一句：“我已决定停止降临，便不会在这方面骗你。当然，你也可以用测谎技能来判断我是否坦诚。”
钟临点头，示意韩旗继续往下说。
“其次是关于副本关闭和碎片的问题。”韩旗沉吟片刻，“我可以与大主教联系，询问主城关于是否还要继续降临的意愿。”
韩旗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主城高层的脸庞，虽然大部分都很明事理，但其中确实有几位是高傲且崇尚暴力的人。
更关键的是，他们没有亲眼目睹骑士所做的一切，也并不了解骑士是什么样子的人。
虽然这话说起来有些卑鄙可笑，但韩旗愿意用生命去赌出路的最大原因，是她确信，旧世骑士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，不会将彻底丧失反抗能力的居民赶尽杀绝。
韩旗有些自嘲地想，长期以来，海廷都处于强势的入侵方，此刻局势倾颓，濒临绝境，才骤然体悟到，海廷之前对那些战败文明做的事情有多么残忍。
于是她还是严谨地补充了一句：“不过，无论主城的人怎么想，都不会左右我的想法。”
铁血统帅抬眸看向骑士，惯于发布命令的她，即便此刻处于弱势，语气也仍然有些冷硬：
“哪怕他们决定继续入侵，沉没之冕也一定不会降临到净土。与主城联络之后，我身上的这枚碎片，你可以随时取走。”
顿了顿，韩旗说：“相应的，我希望你之后，可以缩小沉没之冕周围的死海，也请你……不要对海廷的居民赶尽杀绝。”
缩小死海没什么问题，钟临也盼着死海赶紧多凝聚出几个权柄碎片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吃“权柄海底捞”了。
“只要沉没之冕不再入侵净土，不欺压辉冕遗民，我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。”
钟临想直接改变净土和海廷之间的对立关系，因此她不会做这些令矛盾升级的事情。
而且……她还想着，能不能从海廷人身上抠点信仰之祝呢！
虽然那四万点信仰之祝已经归属于她，但钟临总觉得，用辉冕人赠予的信仰之祝，让海廷人得到好处……不是很合适。
韩旗松了一口气，扬了扬手中的奇物，手稳如磐石：
“我，韩旗，以铁血统帅之名立誓：沉没之冕永不降临伊甸净土；新到血色海螺之位置尽数告知，沧溟潮息·碎片你可以随时取走，我和船队不会向你发难。”
她的声音落在空旷的擂台上，撞在古老的廊柱间，激起细碎的回响。
钟临摩挲过骨质酒杯的手柄，同样举杯：
“只要沉没之冕的居民不再以任何形式危害伊甸净土，亦不残害、压榨辉冕遗民，我不会对沉没之冕的平民举起屠刀；只要不危及我自身生命，我会出手清理沉没之冕周围的死海。”
钟临的誓言给自己留有余地，一方面，如果沉没之冕中，有海廷人想要伺机报复，那么她完全可以对其出手；
另一方面，钟临没有将誓言的对象从沉没之冕的平民上升到整个海廷，如果海廷主城仍决意入侵，钟临也不会因为誓言受到桎梏。
最后，考虑到自己极小可能会产生排异反应，她也没有打包票，承诺自己一定会把死海清理干净。
韩旗当然听出来了这些细节，但是，将沉没之冕与海廷的其他城市割席，正是她想要的。
至少沉没之冕不会因为高层的决定而被牵连。
双方话音落下，两只酒杯同时泛起微光。
酒液从杯底无声涌起。
半边是沉郁深邃的黑蓝色，像海廷无边无垠的深海；半边是纯粹的白色，像是无垢的白纸。
两种颜色在杯中缓缓旋动，边界清晰，泾渭分明，如同两个世界，被装进了一掌大小的骨杯之中。
韩旗上前一步。
钟临也抬了抬手腕。
“叮！”
杯沿相碰，一声清响。
声音极轻极脆，却产生了一股无形的波动，让远处的城邦虚影都微微震颤。
两人同时仰头，酒液顺着喉咙滑下。
汐粟酒的味道有一些烈，但入喉之后的灼烧感不算很强，咽下之后，还带着一股清冽的回甘，令人想到仲夏夜清凉的海洋。
钟临感觉脑中传来一种微醺般的眩晕，但她知道，她并不是真的醉了。
这大概是誓约在神魂上成立的感觉。
放下酒杯，钟临直接开口：“新一批血色海螺在哪儿？”
“铁血船队主楼的地下密室。”韩旗没有半分隐瞒，“一共三十枚，三小时前才刚送达，现在还都没有启用。”
这片空间内，她们都不能说谎。
这意味着，只要待会销毁的血色海螺也是三十枚，那便没有遗漏。
事情谈完了，钟临手腕轻轻一翻。
【决胜之日】的金色空间，像一面被击碎的镜面，从边缘开始层层碎裂。
熔金落日、古老廊柱、辉冕城邦的虚影，全都顺着裂纹一同消散。
海风与硝烟的味道，瞬间涌了回来，两人重新出现在半空的海面之上。
下方残破的战舰甲板上，时间像是凝固了。
数以百计的船员浑身浴血，手中的燧发枪与重刃依旧死死对着高空，指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泛着青白。
他们望着骤然出现的统帅和骑士，目光焦急又忐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