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情同意书里没有写清楚用药的真实风险和副作用。”
姜见薇开口，声音冷静，“而且根据我们收集到的证词，村民是在被诱导的情况下签字的，根本不清楚自己签的是什么。这个如果拿到法庭上，构不成有效的知情同意。”
傅辰时转头看她，目光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厌恶。
“姜见薇，你倒是敬业。嫁进傅家这么久，别的没学会，踩着自己家人往上爬的本事倒是一流。”
他又看向傅宴时，“你娶的好老婆，把你教得六亲不认。”
傅宴时的下巴绷紧了一瞬，但他没有说话。
姜见薇则往前走了半步，把话题往深处引，“那些药的研发数据，你到现在还留着吧？傅辰时，你既然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，为什么不敢公开？为什么要把核心团队转移、把资料销毁？”
傅辰时盯着她，目光阴鸷。“你套我的话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。”
姜见薇语气平静，“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医学进步，可你的所作所为，每一件都在掩饰。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的研究是正义的，你应该站在阳光下接受检验，而不是躲在这座孤岛上，让手下的人拿着枪站在门口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傅辰时的表情几经变化，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狰狞的冷笑上，“姜见薇，你太会说了。但你说得越多，我就越觉得，今天不该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。“
他话音落下的同时，角落里那三个保镖同时动了。
傅宴时反应极快，一把将姜见薇拉到身后，自己挡在前面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做更多动作，门外又冲进来四五个人，动作利落地将两人围住。
傅辰时退后两步，重新坐回沙发上，端起了那杯威士忌，“别想着反抗了。外面还有十几个人，你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跑不出去。”
他晃了晃酒杯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本来我还在想要不要放过你们，但刚才那番话让我想明白了。你们回去，对我来说永远是隐患。不如就在这里解决了，一了百了。“
保镖们上前按住傅宴时的肩膀，力道极重，将他整个人压制着跪倒在地。
姜见薇也被两个人钳制住双臂，动弹不得。
傅辰时端着酒杯走过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宴时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。
“宴时，下辈子记得，家丑不可外扬。自家人的事，关起门来怎么解决都行，但你捅到外面去，那就别怪大哥不讲情面了。“
就在这时，一直窝在沙发里的钟云栖突然站了起来。
她裹着毯子走到傅宴时面前，蹲下身，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而浓烈。
有恨意、有不甘、还有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。
钟云栖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忽然笑了，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。
“你派人追我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？”
她轻声说，声音细得像耳语，但每个字都淬着毒，“你毁了我的计划，毁了我的退路，还差点让我死在海上。傅宴时，你想过我的感受吗？”
傅宴时依然没有说话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这种平静反而激怒了钟云栖，她猛地从毯子底下抽出一把银色的手枪，枪口直直对准傅宴时的眉心。
“你说话啊！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你哑巴了？还是说你觉得我下不了手？”
客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。
傅辰时的眉头皱了一下，但没出声阻止。
而就在钟云栖手指扣上扳机的那一刹那，姜见薇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左边保镖的钳制，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——
“傅宴时！”
她扑到他身前，后背对着钟云栖的枪口，双臂死死环住男人的肩膀，把他整个人护在自己怀里。
傅宴时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紧，他伸手想把她推开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钟云栖的手指，已经扣了下去。
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，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声爆裂般的响动，但扳机扣下去之后，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、机械的“咔嗒“声。
钟云栖愣了愣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，又扣了一下，结果还是一样。
——没有子弹射出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她喃喃了一句，把枪拿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查看，眉头拧得死紧。
傅辰时在旁边皱起了眉，语气不快，“云栖，你拿一把坏了的枪出来做什么？”
钟云栖没理他，举着枪凑近了，试图去检查枪膛里是不是卡了弹。
就在她把枪口对准自己的视线方向、眯着一只眼往里看的那一刻——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，短促而沉重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那支枪的枪口冒出一股白烟，随即钟云栖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像被人从正面狠狠推了一把似的，整个人朝后仰倒。
她手里的枪脱手飞出，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，滚到沙发底下不见了。
而她的胸口正中央，多了一个深红色的洞。
血从洞口涌出来，很快就把她身上那条浅色的毯子洇成了暗红色。
钟云栖倒在地上，眼睛还睁着，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似乎直到最后一秒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云栖——”
傅辰时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半跪下去伸手去扶她，但手指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就缩了回来。
血太烫了......或者说是他的手太凉了。
钟云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所有声音。
她的瞳孔开始涣散，目光最后定格在傅宴时的方向，眼神还没来得及释放出恨意，就这样僵在了脸上。
客厅里死寂了几秒，随后保镖们才骚动起来。
姜见薇从傅宴时怀里抬起头，后背还残留着方才扑过来时那种背水一战的紧绷感。
她看着地上钟云栖的身体，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拍。
“枪……走火了？”
她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傅宴时也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女人。
他对钟云栖没有好感，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一个人想杀他，却因为一把出了故障的枪而死于自己手中。
这种荒诞的结局，甚至比悲剧本身更让人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