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跳梁小丑。”
陆正阳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平淡，但周晨能想象得到，当这四个字的批示传到青云县某些人的耳朵里时，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。
这不仅仅是对王海波个人的评价，更是市委对这场青云县内部斗争的最终定性。
王海波，彻底出局了。
“谢谢你，陆秘书长。”周晨由衷地说。
他知道，陆正阳打这个电话，不只是为了告诉他一个结果，更是为了让他安心，让他放手去做。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陆正阳笑了笑，“不过你小子，现在是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。那份报告，递得漂亮。行了，不说了，市里这边，我们会盯着。你把青云县稳住，把国资清查这块硬骨头啃下来，就是最大的功劳。”
挂了电话，周晨坐进车里，却没有马上发动。
王海波被定性为“跳梁小丑”，这意味着青云县的最高权力层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。
县委书记，名存实亡。
这个消息，最多到明天早上，就会在青云县的官场上传得人尽皆知。
那些曾经紧跟王海波的常委们，现在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他们会怎么做？是继续顽抗，还是调转船头？
周晨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，彻底掌控青云县的局面。
他想了想，拨通了李建国的电话。
“建国，你通知一下组织部的刘部长、纪委的孙书记、政法委的张书记，就说我有点工作上的事，想跟他们几位碰一碰，晚上七点，在县招的玉兰厅，我请客。”
电话那头的李建国愣了一下。
这三位，可都是王海波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，是县委常委会里王海波的“三驾马车”。
周县长在这个时候请他们吃饭，这是什么路数？
“好的，周县长，我马上去办。”李建国不敢多问，立刻应了下来。
周晨挂了电话，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他不是要搞什么鸿门宴，也不是要敲打他们。
他是要去给他们一个台阶，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。
政治斗争，不是要把所有对手都消灭掉。
把一部分人争取过来，孤立最顽固的敌人，才是上策。
现在王海波已经倒了，这三个人就成了可以争取的对象。
……
晚上七点，县招待所，玉兰厅。
组织部长刘振华、纪委书记孙海平、政法委书记张建军，三人坐在圆桌旁，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和凝重。
他们都接到了李建国的电话，也都在第一时间听说了王海波在市里栽了跟头的消息。
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，知道周晨今晚这顿饭，意味着什么。
“老刘，你说……周县长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张建军忍不住先开了口，他性子最直。
刘振华端着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没说话。
他心里比谁都乱。
他这个组织部长，是王海波力排众议提上来的，现在靠山倒了，他未来的位置岌岌可危。
“还能是什么意思。”纪委书记孙海平冷笑一声，“看我们笑话呗。或者，是来算账的。”
就在这时，包厢的门被推开，周晨和代理县长魏国兵一起走了进来。
三人看到魏国兵，都是一愣，连忙站了起来。
“魏县长，周县长。”
魏国兵的出现，让这顿饭的性质立刻变了。
如果说周晨一个人请客，还有些私人恩怨的意味，那加上代理县长，就代表着县政府班子的正式态度。
“都坐，都坐，别客气。”周晨笑着摆了摆手，“今天没什么领导，就是几位同僚一起吃个便饭，聊聊天。”
魏国兵也点了点头：“是啊，最近大家工作都辛苦了，尤其是国资清查的工作，接下来还要仰仗三位多多支持。”
酒菜很快上齐。
周晨和魏国兵频频举杯，却绝口不提王海波，也不提市里的任何风声，只是聊工作。
聊农机厂的清查成果，聊下一步全县国资盘点的难度，聊干部队伍的思想稳定问题。
刘振华三人一开始还很拘谨，只是被动地应着。
但慢慢地，他们发现周晨和魏国兵的态度非常诚恳，完全没有得胜者的傲慢和清算者的姿态，似乎真的只是在探讨工作。
三杯酒下肚，气氛缓和了许多。
周晨给刘振华倒上一杯酒：“刘部长，全县国资清查，涉及到的人员调整和干部考核，后续还要请组织部这边多费心。有些干部，可能需要挪动一下，有些表现突出的，也要大胆提拔。”
刘振华心里一动，连忙端起酒杯：“周县长放心，组织部一定全力配合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安排。”
这话，就等于是在表态了。
周晨又看向孙海平：“孙书记，清查过程中发现的违纪违法线索，我们会第一时间移交给县纪委。到时候，就要辛苦纪委的同志们了。”
孙海平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，也立刻说道：“这是纪委的本职工作，绝不含糊！”
最后，周晨的目光落在张建军身上：“张书记，清查小组的安全，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群体性事件，就要靠政法系统的同志们保驾护航了。”
“没问题！”张建军拍着胸脯保证，“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，妨碍清查工作，我第一个不放过他！”
一顿饭，吃得宾主尽欢。
送走三人后，魏国兵和周晨走在招待所的院子里。
“周晨，你这一手，玩得漂亮。”魏国兵感慨道，“一顿饭，就把王海波的班底给收编了。”
“他们也是聪明人，知道该怎么选。”周晨说，“青云县要发展，不能再搞内耗了。”
魏国兵点了点头，看着周晨，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。
这个年轻人，不仅有手腕，更有格局。
就在这时，周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一条短信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，目光瞬间凝固。
内容很短，只有一句话。
“贺志刚死了，在市局羁押室，突发心梗。章副主任亲自去医院看的。”
周晨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贺志刚死了？
在羁押室里，“突发心梗”？
这和钱宏达妻子孙莉的“割腕自杀”何其相似！
这已经不是丢车保帅了，这是在疯狂地销毁所有知情人。
那位章副主任，比他想象的还要狠，还要无法无天。
更让周晨感到毛骨悚然的，是发信人。
这个号码，和他之前收到的那条警告他“小心身边人”的短信，是同一个号码。
这个人到底是谁？
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？
他提醒自己，又到底是什么目的？
周晨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中。
王海波只是这张网上的一只小飞虫，而真正的巨型蜘蛛，才刚刚开始显露它的獠牙。
他收起手机，对魏国兵说：“魏县长，我还有点事，先走一步。”
“好。”
看着周晨匆匆离去的背影，魏国兵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