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一份由代理县长魏国兵和副县长周晨联合署名,关于成立“青云县深化改革暨推广卧龙模式前期工作领导小组”的正式文件,摆在了县委书记王海波的办公桌上。
王海波看着这份文件,脸上满是无奈。
他从市里回来后,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。
市委主要领导那句“跳梁小丑”的批示,像一把刀子,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政治前途。
现在的他,不过是在这个位置上熬日子,等着一纸调令,把他发配到某个闲散的岗位上去了此残生。
他看着文件上“魏国兵”和“周晨”两个名字,心里五味杂陈。
曾几何时,周晨是他最看好的“自己人”,是他用来对抗陆正阳的棋子。
可如今,这颗棋子已经成长为他无法控制的参天大树,而他自己却成了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。
文件内容他甚至没仔细看,只扫了一眼标题。
深化改革,推广卧龙模式。
全是政治正确的漂亮话,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。
更何况,他现在也没有心情,更没有资格去反驳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拿起笔,面无表情地在文件上签下了“同意”两个字,然后把文件推给一旁的县委办主任赵德柱。
赵德柱接过文件,心里也是感慨万千。
他看着王海波那落寞的样子,再想想如今在县里声势无两的周晨和魏国兵,心中暗叹,这青云县的天,是真的变了。
文件一签发,周晨立刻行动起来。
他把刘振华、孙海平、张建军这三位王海波昔日的“三驾马车”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这三个人走进周晨办公室的时候,心里都有些忐忑。
他们是王海波提拔起来的,现在王海波倒了,他们就成了无根的浮萍。
他们很清楚,自己在新任领导眼里的位置有多尴尬。
是死是活,全在周晨的一念之间。
“三位请坐。”周晨亲自给他们倒了茶,态度和煦得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。
“周县长,您找我们……”刘振华作为三人中的老大哥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跟三位老哥聊聊天。”周晨笑了笑,把他们面前的茶杯推了推,“我知道,最近县里人事变动比较大,大家心里可能都有些想法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都不敢说话。
周晨继续说:“王书记的事情,市里已经有了定性,我们不多评价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,青云县要发展,要向前看。我和魏县长都是新来的,对县里很多情况不如三位熟悉。接下来的工作,还需要三位老哥多多支持。”
这番话说得非常客气,给足了他们面子。
刘振华三人心里稍微松了口气,但依然不敢掉以轻心。
“周县长,您太客气了,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县委县政府的工作。”孙海平连忙表态。
“好。”周晨点了点头,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。
他话锋一转:“今天请三位来,确实有一项重要的工作,想交给你们。”
他把刚刚签发的红头文件递了过去。
三人传阅着文件,当看到文件的内容,尤其是“对全县乡镇企业、县属国企改制情况进行全面摸底”这一条时,他们的脸色都微微变了。
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。
青云县这么多年,国企改制里有多少猫腻,他们心里都有数。
这一查,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和事。
周晨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,平静地开口:“我知道,这个工作不好干。但就像文件里说的,这是我们推广‘卧龙模式’的基础。基础不牢,地动山摇。这个家底,我们必须摸清楚。”
他看着三人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“我和魏县长商量过了,准备在领导小组下面,成立三个专项调查组,分别负责农业、工业和商业领域的企业清查。我希望,由三位老哥,分别担任这三个组的组长。”
刘振华三人浑身一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
他们本以为自己会被边缘化,甚至被清洗。
没想到,周晨不仅没有动他们,反而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们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任了,这是在给他们递“投名状”!
接了这个活,就等于彻底站到了周晨和魏国兵的船上,成了新班子的核心成员。
从此以后,他们就跟过去的王海波时代彻底切割了。
但如果不接,后果恐怕更严重。
这说明他们心里有鬼,或者对新领导有二心。
那接下来,等待他们的,可能就是纪委的谈话了。
这是一道选择题,但答案只有一个。
刘振华第一个站了起来,脸上带着一丝被感动的激动:“周县长,您放心!这个活我们接了!保证把县里的家底给您摸得清清楚楚!”
“对!我们一定干好!”孙海平和张建军也立刻起身附和。
周晨笑了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刘振华的肩膀:“有三位老哥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你们放心大胆地去查,查到任何问题,任何阻力,直接向我汇报。我和魏县长,给你们撑腰!”
收编了这三驾马车,周晨在青云县的根基,才算是真正稳固了下来。
送走三人,周晨立刻给省发改委的钱卫东打了个电话,汇报了青云县成立深化改革领导小组,并准备进行全面资产摸底的情况。
钱卫东在电话那头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赞许地说道:“小周,你这一手很高明。把国资清查和改革推广结合起来,既抓住了重点,又占据了道义高地。你们的报告,我很期待。”
挂了电话,周晨心情不错。
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。
然而,他还没高兴多久,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是陆正阳打来的。
“周晨,有件事我得跟你通个气。”陆正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,“市里,有人对你的‘卧龙模式’提出异议了。”
周晨心里一沉:“谁?”
“具体是谁我还不方便说。但他们提出的理由很冠冕堂皇,说你的模式过于强调集体,忽视了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,有搞‘大锅饭’的嫌疑。还说,在没有经过充分论证的情况下,不宜在全县范围内推广。”
周晨冷笑一声。
这套说辞,一听就是那些资本代言人的口吻。
看来,章副主任的能量,已经渗透到市政府的决策层面了。
“陆哥,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对方已经开始在政治层面布局,试图从上往下压制你了。”陆正阳说,“你那份给省里的报告,必须尽快拿出来,而且要写得无懈可击,把所有可能的质疑都堵回去。这是你破局的关键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周晨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正阳的语气更加凝重,“为了体现市里对青云县改革工作的‘重视’和‘支持’,市里决定,派一个联合督导组下来,全程‘指导’你们的工作。”
周晨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督导组!
这是官场里最常见的摘桃子、掺沙子、使绊子的手段。
“组长是谁?”周晨沉声问道。
电话那头,陆正阳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缓缓吐出了一个让周晨意想不到的名字。
“高建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