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储的老吴也点点头：“模式我们可以探讨，特别是针对社员的小额信贷，如果担保机制能落实，我们很愿意尝试。”
“实地考察很有必要。”
信用社的刘行长笑容更盛：“陆书记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，我们信用社作为本地银行，肯定要全力支持。”
“这样，我回去立刻召集信贷部门研究，尽快给镇上出一个初步的授信方案。下周的考察，我一定到。”
初步的意向，算是达成了。
陆北和李长河心中稍定。
送走三位银行代表后，两人回到办公室。
“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。”
李长河松了口气，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：“不过，他们回去还要走流程、评估，最终能批多少、条件如何，还是未知数。”
“正常。”
陆北坐回椅子上，揉了揉太阳穴：“银行有银行的规矩和风险考量。”
“我们今天把该展示的都展示了，该承诺的底线也划清了。”
“接下来，就是保持密切沟通，用我们扎实的准备工作，一步步打消他们的顾虑。”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快五点了。
“示范田明天动工，现场要盯紧。合作社的章程明白纸，印刷厂那边你再去催一下，确保明天中午前全部到位，发放不能出纰漏。”
“明白，我这就去印刷厂盯着。”李长河应道。
陆北叫住他：“跟王铁柱通个气，让他那边盯紧点。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能出乱子。”
“马春明、赵德海那些人，还有李庄的谣言，都要盯死。”
“省厅考察和银行对接，都是关键节点，不能让他们搅了局。”
“好，我马上联系他。”
李长河离开后，办公室安静下来。陆北走到地图前，目光再次掠过那些熟悉的村名。
资金、技术、人心、暗流...千头万绪，都在朝着那个既定的目标汇聚。
......
农行信贷部王主任回到镇支行办公室，关上门，立刻拨通了县分行赵副行长的电话。
他将下午座谈会的情况，陆北书记的介绍、合作社的规划、资金需求以及镇里提出的担保设想，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随即传来赵副行长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“老王，你被他们画的大饼唬住了？”
赵副行的声音透过听筒，带着惯有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：“飞仙镇？罗大勇才倒台多久？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。”
“一场洪水，底子都冲没了，现在搞什么合作社？还特色种植？省农科院合作？省厅考察？”
他顿了顿，语速加快，透着老练的分析：“这种灾后重建的政绩项目，我见多了。”
“开头锣鼓喧天，要钱要政策比谁都响！”
“等钱一到手，热度一下去，各种问题就来了，管理混乱、技术跟不上、市场打不开，最后留下一地鸡毛，贷款就成了坏账。”
“陆北？一个空降的年轻书记，急着出成绩，想法是好的，但太理想化，把农业想简单了。”
王主任试图解释：“行长，他们准备得还挺充分，规划也详细，而且省厅确实要下来考察，这背书力度不小...”
“考察？考察能当饭吃？能当抵押物？”
赵副行长打断他：“他们能拿什么抵押？未来的补助资金？没到账的钱能算数？”
“镇里的风险担保基金？”
“县里批没批、有多少钱都是未知数！厂房设备？那更是没影的事！空对空！”
他的结论斩钉截铁：“这个贷款，不能批。至少现在绝对不能批。”
“风险太高，不确定性太大。我们行的信贷资金不是大风刮来的，要投在实处，投在看得见摸得着、有稳定现金流和足值抵押的项目上。”
“飞仙镇这个合作社，不符合我们现行的风控标准。”
王主任心里一沉，但知道行长的决定很难改变：“那...我怎么回复镇上？他们还挺期待，而且下周考察还想请我们一起去看看现场。”
“现场有什么好看的？翻几块地，立几个牌子？”
赵副行长语气不容置疑：“你就回复，项目前景有待观察，目前不符合我行贷款审批条件，需要更多实质性进展和风险缓释措施。”
“至于考察，找个理由推了，就说你另有重要会议。记住，态度要客气，但立场要坚定。还有...”
赵副行长话锋一转，带着点意味深长：“信用社的老刘和邮储的老吴，是不是也去了？”
“是，都参加了座谈会，也表示了兴趣，说回去研究。”
“哼。”
赵副行长又冷笑一声：“老刘那个人，滑头，看政策风向比谁都准，但真让他掏钱，比谁都精。”
“邮储嘛，做点小额分散的还行，这种项目他们吃不下。”
“这样，我给他们打个电话通通气。飞仙镇这摊子水浑，别大家不明不白都踩进去。”
挂了王主任的电话，赵副行长略一沉吟，先拨通了农村信用社刘行长的手机。
“老刘啊，我，农行老赵。”
“听说下午你去飞仙镇开会了？”
“对，就他们那个合作社的事。怎么样，有什么高见？”赵副行长语气熟稔。
刘行长在电话那头打着哈哈：“哎呀，赵行消息灵通。就是去听听，镇里挺重视，规划搞得挺大。”
“规划是挺大，蓝图谁不会画？”
赵副行长的声音压低了些，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：“老刘，咱们打交道这么多年，我跟你说句实在话。”
“我刚让我们信贷主任仔细评估了，风险太高！”
“要抵押没抵押，要担保没担保，就指着点还没影的政策补贴和镇里空口白话的担保基金。”
“合作社？听着好听，真运作起来，产权不清、管理扯皮、农户违约...这些麻烦事多了去了！”
“罗大勇之前留下的窟窿和关系网，你以为就干净了？”
“说不定还有雷呢！咱们的钱放出去，收不回来，谁担责任？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