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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4章 三方对账前夜(1 / 1)

三方对账前夜,青岚宗没有睡。

外门广场的木牌还立着。

封榜封条在。

公开账在。

污染旁录在。

丙二一已复核清白批次也在。

每一张纸都像一只睁开的眼。

韩不欺在入夜前下了死令。

“今夜,所有证物不得触碰。”

“青岚宗、百丹阁、万宝楼,三方皆不得私近。”

“能远看封条。”

“不能换封条。”

“能报异常。”

“不能自处置。”

断尺横在案前。

没人敢说不懂。

可越是这样,越说明今夜一定有人想动。

郑直仍在戒律偏室。

门外多了一道韩不欺黑印。

他不能离门。

不能去旧案柜。

甚至不能亲眼看一眼签收册到底在不在夹层。

他只能靠掌心铜牌。

铜牌很安静。

安静得让人心烦。

真正的危险,通常不吵。

门外,周衡抱着联名册原册,坐在廊柱下。

他腿上还压着丙二一已复核记录。

刘沉坐在另一侧,守公开账。

他每隔一炷香,就低头确认一次账页、封盒、污染旁录。

像怕自己又漏掉一句话。

马长根站在更远处。

不是站在外门广场。

也不是守偏室。

他主动去了旧案柜外廊。

周衡一开始不放心。
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
马长根摸了摸肋下。

那里还疼。

被陆归山踹过的地方,一到夜里就发麻。

他低声道:

“我去。”

“旧案柜里有陶六。”

“也有王满、李黑子。”

“我以前没给他们守门。”

“今晚守一次。”

没人再拦。

齐墨更直接。

她人已经不见了。

直到周衡抬头,才在旧案柜外廊上方的横梁阴影里,看见一截灰衣。

齐墨蹲在那里。

残剑横在膝上。

她冷冷道:

“别看。”

“我又不是猫。”

周衡默默移开眼。

刘沉低声说:

“猫没你吓人。”

齐墨看了他一眼。

刘沉立刻低头看账。

夜一点点深。

百丹阁的人被安排在外院。

万宝楼的人也被隔在另一侧。

青岚宗戒律弟子分两班巡廊。

表面上,规矩很严。

严得像铁桶。

可郑直知道,铁桶最怕底下有旧洞。

三更刚过。

铜牌忽然热了一下。

不是亮。

只是热。
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撕了一角纸。

郑直睁开眼。

同一瞬间,旧案柜外廊传来极轻的一声。

嘶。

很短。

短到巡夜弟子都没停步。

但马长根听见了。

他原本靠着墙,立刻站直。

走廊尽头,一名戒律弟子提着灯走来。

灯光很低。

那人怀里夹着一卷新封条。

手里还拿着一块小牌。

马长根挡在旧案柜前。

“干什么?”

戒律弟子皱眉。

“内库防潮。”

“旧案柜封条受湿,奉令换封。”

马长根盯着他手里的小牌。

那上面有一个红色私印。

陆。

马长根喉咙一紧。

若是以前,他看见这个字,腿先软一半。

陆归山。

他管杂役命,也管戒律弟子鞭子。

陶六一死,调令上也像有这个影子。

那名戒律弟子见他不让,脸色沉下来。

“让开。”

“这是内库规矩。”

马长根背后就是旧案柜。

柜子很旧。

边角虫蛀。

夹层里可能藏着签收册。

也可能藏着所有杂役死后最后一点声音。

他手指又开始揪衣角。

可他没有让。

“韩长老说,不能换封。”

戒律弟子冷笑。

“韩长老说不得私近。”

“我是奉手令。”

“你懂什么是手令?”

马长根确实不懂。

他只懂郑直白天写过一句话。

谁动证物,谁留名。

于是他说:

“那你先写名。”

戒律弟子一怔。

横梁上,一道冷光落下。

齐墨的残剑出鞘半寸。

火纹照在旧案柜封条边缘。

韩不欺黑印还在。

没破。

可黑印外侧那圈细细尺纹,边缘微微发软。

像被湿气一点一点泡开。

齐墨落地。

“不是受潮。”

她伸剑一点。

“有人用湿灵气软封边。”

戒律弟子脸色微变。

“胡说。”

齐墨懒得看他。

“你不配让我胡说。”

这话一出,周衡和刘沉已经赶来。

刘沉立刻开账页旁录。

“三更后,旧案柜外廊。”

“戒律弟子携新封条与陆字手令近柜。”

“齐墨照验,韩长老黑印未破,封条尺纹边缘疑似湿灵气软化。”

戒律弟子急了。

“谁让你记的?”

刘沉抬头。

“公开账旁录。”

“谁靠近证物,谁入账。”

这时,远处传来陆归山的声音。

“一个旧案柜,闹什么?”

他从阴影里走出。

披着执事外袍。

像是刚好巡到这里。

但没有人真信刚好。

陆归山看了马长根一眼。

那一眼压得马长根胸口发闷。

“杂役也敢挡戒律内库?”

马长根脸色白了。

手指把衣角揪出褶。

他想起自己以前也站在门外。

陶六在门里咳。

咳到后来没声。

他没敢开。

那天以后,他每次听见门响,都觉得有人在里面叫他。

今晚,旧案柜不咳。

可柜子里有名字。

马长根往前半步。

用身体挡住柜门。

“我不是挡内库。”

“我挡换封。”

陆归山眯眼。

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?”

马长根声音发抖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所以才挡。”

走廊一静。

周衡看向马长根,眼里有震动。

这个总揪衣角的杂役,第一次把背挺得这么直。

偏室方向,戒律弟子飞跑传话。

郑直不能来。

但木片来了。

被一名外门弟子一路送到旧案柜前。

刘沉接过,念:

“封条也是证物。”

“换封须入账。”

“换前照验。”

“换后签名。”

“谁主张,谁担责。”

陆归山冷笑。

“郑直倒是管得宽。”

第二片木片随即送到。

刘沉继续念:

“若只是受潮。”

“为何夜换?”

“为何不报韩长老?”

“为何带陆字私令?”

陆归山脸色终于沉了。

“私令?”

他看向那名戒律弟子。

戒律弟子立刻跪下。

“执事,是内库旧例,小的只是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

一道苍老冷硬的声音截断他。

韩不欺来了。

他没有披外袍。

只穿着素黑内衫。

断尺在手。

他走到旧案柜前。

先看马长根。

“你挡的?”

马长根喉咙发干。

“是。”

韩不欺问:

“为何?”

马长根看着旧柜。

“我怕他们把陶六又换没了。”

这句话很笨。

笨得没有规矩。

可韩不欺听完,沉默了一息。

然后他拿断尺压住封条边缘。

尺身一贴,封条外圈浮起细密黑线。

黑线原本应该整齐。

现在却有三处被泡软。

像虫咬。

又不像虫咬。

韩不欺抬眼。

“湿灵气软封。”

“未破印。”

“但动过边。”

陆归山立刻道:

“旧柜潮湿。”

“内库多水汽,封条边缘受潮并不奇怪。”

韩不欺看向他。

“受潮只潮封边?”

陆归山停了一瞬。

韩不欺又问:

“为何新封条已备?”

戒律弟子跪得更低。

陆归山不答。

齐墨忽然道:

“还没完。”

她残剑朝柜脚下一照。

旧案柜底部,暗板缝隙里有一丝纸尘落下。

不是普通灰。

灰里夹着极淡银红。

郑直掌心铜牌骤然发热。

这一次,热得发烫。

他在偏室里猛地抬头。

耳边像有纸页自己翻动。

哗。

很轻。

只有一页。

却像从旧案柜夹层里传来。

铜牌浮出字:

【签收册正文:近距感应增强。】

【金额页残息:出现。】

【请保持封条完整。】

郑直立刻写字。

手速太快,炭笔在木片上崩断一截。

木片送到旧案柜前。

刘沉念时,声音都有些变:

“不要开。”

“不要换。”

“金额页在动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旧案柜。

旧柜安安静静。

像一口闭了很久的棺。

可下一息。

柜门夹层里,真的传来一声极轻的翻页声。

哗。

韩不欺握紧断尺。

陆归山脸上的血色,终于褪了一点。

铜牌在偏室里发出低鸣。

【金额页感应增强。】

【三方对账前夜:证物保全成功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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