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太原,岩松义雄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,自己刚调来的工兵大队,也已经陷进了这个泥潭。
新一纵就像一根根细针,扎在他最疼的地方,让他使不出全力。
而那条铁路,正一寸一寸地失去控制。
冷枪冷炮行动开展半个月后,晋西北的日伪军已经被打出了心病。
林水生带的神枪手小组,专挑落单的鬼子和汉奸下手。
日军哨兵在炮楼外撒尿的工夫,一颗子弹从两里外的山坡上飞过来,人还没倒下,枪声才传到。
有的鬼子兵去路边水沟里打水,弯腰的瞬间脑门中弹,整个人栽进水沟里,把水都染红了。
汉奸伪军白天从据点出来办事,晚上就再没回去,三天后尸体在路边沟里被发现,身上除了一个弹孔,什么都没有。
最让伪军害怕的是,这些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,专打他们不防备的时候。
一个伪军班长清晨出门买烟,在烟摊前刚掏出钱,脑袋上就炸开了一朵血花。
吓得烟摊老板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,伪军们再也不敢单独上街。
白天集体出门,晚上缩在据点里不露头,吃饭喝水都有人专门试,夜里连灯都不敢点。
日军开始在各据点外架设铁丝网和木板墙,把据点的窗户全用砖头砌上,只留射击孔。
工兵队也改了作息,天不亮不出门,天不黑就收工。
带队的军官不再骑马,改和士兵一起挤在卡车里,连身上的佩刀都用布包起来,生怕刀光把远处的枪口招来。
一时间人心惶惶,忐忑不安。
“这些神枪手,比一个连还让人头疼。”宁武守备队长在报告里这样写。
冷炮小组比冷枪更让鬼子提心吊胆。
杨志华把炮兵分成若干个二人小组,每组带一门迫击炮和四发炮弹,白天潜伏,夜间出动。
他们不和敌人硬碰硬,只朝日军据点、抢修中的铁路、公路哨卡各打一两发,打完扛起炮就跑,绝不多留。
一发发炮弹像从天上掉下来的闷雷,打到哪儿都让鬼子心惊肉跳。
有时炮弹落在铁路工地上,把刚摆好的枕木炸得横七竖八。
有时落在据点外的操场中央,把正在集合训话的日伪军吓得四散奔逃。
还有一次,一发炮弹隔着墙头飞进刘家坪据点里,正好砸在鬼子伙房的烟囱上,把锅台炸塌了半边,锅里的饭全泼在灶火上,滋啦一声,满院子的白气。
日军工兵最惨。
他们白天抢修铁路,刚铺好一截铁轨,夜里迫击炮弹就追过来。
工棚被炸飞,工具被炸散,人只能往沟里钻。
第二天再出来时,有十几个工兵说什么也不肯上工地了,蹲在据点门口双手抱头,任凭长官怎么打骂也不动。
一个日军伍长在报告里说:“士兵们已经对铁路产生了恐惧。炮弹不知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会落在哪里。修路的地方没有安全可言。”
宁武到原平的铁路修复工程,几乎完全停滞。
日军从太原调来的工兵大队,来的时候还是整建制,半个月后,伤亡减员三分之一,剩下的士兵精神状态也到了崩溃边缘。
同蒲铁路宁武段的通车时间被一推再推,最后干脆无限期延后。
相比于日伪的不安,新一纵的战士们和炮兵的能力却得到了快速提升。
特别是有潜力的神枪手,以及炮兵新兵们。
经过实战后的他们得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。
......
新一纵的表扬令跟着战绩一起下来了。
李云龙亲自签发了命令:林水生冷枪小组毙敌三十八人,其中日军二十二人,伪军十六人,记集体二等功一次。
炮兵营冷炮小组在十天内发射迫击炮弹一百二十发,毙伤敌九十余人,摧毁工事十一处,记集体二等功一次。
铁路破袭队扒毁铁轨四十余段,缴获大量器材,记集体三等功一次。
命令传达到各团时,战士们兴奋得直搓手。
立功的人站在队列前面接受表扬,胸脯挺得老高。
没立功的也不服气,吵着要上前线再打几枪。
各营的炊事班还凑了几口猪,改善伙食,算是给大伙儿加餐。
李云龙在各团送来的报告里,挑了几份最能打、最会动脑子的,让人抄成经验通报,下发到全军学习。
尤其是林水生那个小组的打法,白天藏、晚上走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绝不恋战,被当成典型在各团推广。
“打仗不能光靠猛,还得会算。”李云龙开会时对手下的团长们说:“像林水生这样,二十个人就搅得日军十几个据点鸡飞狗跳,这就是用脑子打仗。”
“以后不论是谁,能打出这种效果,一样给重奖。”
......
部队在前线打得热闹,兵工厂里也没闲着。
这天,李云龙抽空到兵工厂走了一趟。
王杰没在,张楚迎了出来。
他如今是兵工厂的实际负责人之一,专管弹药生产。
几个月下来,人瘦了一圈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但精神头极好。
“司令员,您来得正好。”张楚一边用脏兮兮的布擦手,一边把李云龙往工棚里引。
“您上次要的数,我都统计出来了。”
工棚里机器声轰鸣,几台从军列上缴获的机床正满负荷运转。
旁边新建的两个车间里,工人们正在加工迫击炮弹壳和引信。
墙角堆着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,里面装着刚造好的手榴弹和地雷。
“迫击炮弹月产能已经达到三百发。”张楚凑到李云龙耳边大声说:“弹壳用回收的旧弹壳复装,发射药也稳定了,质量没问题。”
“子弹产能上个月翻了一番,现在一个月能产两万发。手榴弹全厂加班,月产三千枚。反步兵地雷也上来了,一个月能造四百颗。”
李云龙蹲下身,从木箱里拿起一颗刚造好的手榴弹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兵工厂能自己造血了。”
“这是咱们的命脉,你干得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