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三年五月二十日,朝鲜汉城景福宫,兴宣大院君李昰应在思政殿急的来回踱步,嘴里不住念叨着:
“这大清的兵马怎么都到仁川了?还说什么要上岸来景福宫宣旨,这是什么道理?从前大清可从来没这么干过啊!”
站在下方的领议政赵寅永垂着脑袋不敢说话,他心里也发慌,谁能想到大清说派兵就派兵,一点招呼都不打。
李昰应停下脚步,盯着赵寅永问道:
“之前大清催要枕木,我们拖着不给,现在人家直接打上门来了,你说这事该怎么办?”
赵寅永这才拱了拱手开口:
“大院君大人,大清如今刚平定了太平天国,正是声势最盛的时候,咱们惹不起啊,人家的兵船都堵在仁川港口了,真要是翻了脸,咱们根本挡不住。”
“不如先把这事应付过去再说,大不了多给他们砍些枕木就是了。”
李昰应皱着眉来回走了两步,自己本来想着大清麻烦缠身,估计没有余力顾及自己,再加上要的枕木实在是太多了,所以才选择了一拖到底。
没想到大清出了个崽种,竟然一年内就扭转颓势,隐隐有中兴之象,这下人家真的找上门来了。
压下心中的忐忑,问道:
“大清派谁来是否打听清楚了?”
赵寅永拱手道:
“大院君,打听清楚了,是协办大学士、礼部尚书,湘义郡王曾国藩担任天使,前来宣读圣旨!”
李昰应万般无奈,自己酿造的苦果,只能自己往下吃了,大不了自己也喊义父在上,只要能保住自己儿子的王位,一切牺牲都值得。
看向赵寅永,对他说道:
“既然是郡王亲自跑一趟,我们不可怠慢,这样吧,你马上赶到仁川去,亲自迎接郡王一行。”
“想办法打听清楚他带了多少人来,可不能让这些人进入汉城驻扎。”
“我可听闻清军军纪败坏,在小日子那里可是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就在城外找个地方让他们驻扎吧。”
赵寅永担忧的问道:
“可是大院君,要是清国人来了不打算走怎么办?”
李昰应也没有法子,只好说道:
“现在夷狄越来越猖獗,想要登陆和我们做生意,到时候他们再来我们就让清国人去交涉,以华制夷,想来夷狄也会投鼠忌器。”
赵寅永想了想也是,朝鲜乃大清模范藩属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有大清罩着也好。
当天下午,赵寅永就骑着快马赶到了仁川。
此时的仁川港内,气氛十分紧张,就在昨天,大清兵船直接就闯进了港口,守备听说清军军纪败坏,刚想拒绝他们入港登陆。
没想到清军就直接划着小船冲了过来,三下五除二就把腐朽不堪的朝鲜军打跑了,一言不合就占了港口。
在清军周密防护下,曾国藩缓缓走下了兵船,后面跟着吴庆海和吴长庆二人,看着仁川港,曾国藩苦笑道:
“走吧,二位大人,我们去会会这个守备,问问谁给他的胆子,胆敢抗拒天朝使者。”
那守备早就被捆了起来,被押到了曾国藩面前,此人跪伏在地,头都不敢抬一下。
泣声说道:
“大人容禀,小人以为是夷狄入侵,实在不知道是天朝天兵登陆,还望大人明鉴。”
曾国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这种小角色根本不值得自己动手,吴长庆直接掏出手枪,正打算正法此人。
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“枪下留人!”
赵寅永一路小跑过来,轿夫累得都快口吐白沫了。
赵寅永一边擦汗,一边整理好衣襟上前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得不行,陪着笑说道:
“朝鲜领议政赵寅永,奉大院君之命,前来迎接天使大驾,一路辛苦,请天使入城歇息。”
接着转头看向吴长庆,恭敬说道:
“请大人高抬贵手,念在他忠于职守的份上,饶他一命!”
吴长庆看向曾国藩和吴庆海,见二人没有表示,心领神会,只听得一声枪响,守备便倒在一边。
吴长庆冷哼一声:
“这就是抗拒天朝的下场!”
赵寅永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,他心里清楚,这就是大清给自己的下马威。
见下马威已经给了,曾国藩摆了摆架子,笑着对赵寅永说道:
“有劳赵领议政远迎,本藩这次奉旨前来,是有要公事和大院君商议,还请领议政前头带路。”
赵寅永顾不上守备了,连忙应着,亲自引着众人往仁川城内走,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提道:
“天使容禀,汉城城内狭小,馆驿也不够宽敞,大院君特意在城外寻了一处开阔整洁的驻地,供大军驻扎,还请天使体谅。”
吴庆海当即笑着接话:
“多谢大院君体恤,只是我等奉命护卫天使,总要就近保护才是,就不必麻烦再挪去城外了。”
“正好港口营寨现成,我们大军就驻扎在港口,我带着几百人跟着天使入城就够了,不会多扰民。”
赵寅永心里一松,还好没坚持要大军全部开进汉城。
当天夜里,一行人就在仁川歇息。
第二天一早动身往汉城赶,一路之上,朝鲜地方官员都恭恭敬敬迎来送往,半个不字都不敢有。
看得吴长庆暗自点头,朝鲜上下对大清的敬畏,果然像大总统说的那样,刻进骨头里了。
等到了汉城城外,李昰应早就带着朝鲜文武百官在城外迎接,见到曾国藩的仪仗,连忙带着百官跪下行礼,恭敬说道:
“下邦恭迎天使驾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