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泰扭头看向张永鑫,疑惑地问道:
“你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张永鑫赶紧说道:
“大总统的谋划确实周到,但是这样做会漏了一些虾米,我们还要采取一些别的手段!”
恒泰不耐烦地说道:
“有什么说什么?”
张永鑫赶紧说道:
“我们重点查一下军辎部、财政部近三个月的人员出入记录,还要查那些近期有大额开销、或者跟俄商洋行有过来往的人。”
恒泰感觉知识擦过他光滑的大脑皮层,一点火星都没溅起来。
但自己永远相信专家,这张永鑫是步兵统领衙门出来的老人了,抓人那可是专业的,上次抓宋晋自己也是靠他抓住的。
虽然听不懂,但还是听从了张永鑫的意见,当即说道:
“快,按张主事吩咐的去办,千万别搞砸了!”
五天后,夜深人静。
北京城东四牌楼附近的一条胡同里,一个黑影闪进了一间茶馆。
黑影是个中年人,穿着军辎部的号衣,脸上带着几分紧张。
他四下张望了一眼,推门进去。
茶馆里,一个高鼻梁深眼窝的“商人”正坐在桌边喝茶,见中年人进来,此人抬起头,用生硬的汉语道:
“松先生,来了?”
这中年人正是军辎部的郎中松海。
五天前,他经手了一份运粮计划的抄录,今天就是来送消息的。
松海坐下,压低声音道:
“东西我带来了。清军计划走中线,三天后从张家口出发,一共一万石粮食。”
“粮食运输的频次越来越快,大概率是真的打算向贵国动手!”
“商人”眼睛一亮,接过松海递来的纸条,看了一眼,塞进袖中,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推了过去。
“松先生,辛苦费。”
松海伸手去拿银票,手指刚碰到纸面,茶馆的门忽然被踹开了。
“调查局办案,都不许动!”
十几名黑衣探子一拥而入,火把通明。
松海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那“商人”反应倒快,掀翻桌子就往后窗跑,刚推开窗户,伸出脑袋就挨了一大逼兜。
抬头就看见窗外也站满了人。
领头的主事冷笑一声:
“跑?你跑得掉吗?”
那“商人”正是瓦西里,在京里以茶叶商人为掩护从事情报活动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前后看了看,发现自己已被团团围住,脸色灰败,缓缓举起了双手。
恒泰从门外踱进来,先看了看桌上的银票,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松海,啧啧两声:
“松主事,你一个月俸禄多少?这一叠银票,够你挣一百年的吧?”
松海浑身发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恒泰蹲下身,拍了拍他的脸:
“带走。”
这一幕,不过是今夜京城大搜捕的一个缩影。
就在松海落网的同时,东正教北馆的两名俄籍教士被请去了调查局“喝茶”,前门外一家俄商洋行被查抄,西城的一处当铺里起出了密码本和一沓尚未送出的情报。
一夜之间,俄国人在京城经营了数年的情报网络被连根拔起,前后抓获二十三人,其中俄国人七个,内鬼十六个。
恒泰办事确实很有效率,只用了三天就发现了端倪。
听到军辎部的门房说松海最近花钱大手大脚的,就安排了专人盯着他。
这一查果然发现了端倪,此人下了值不回家,绕道去了前门外的一家赌场,输了钱之后也不着急,反而拐进了一间茶馆跟人见面。
探子远远跟着,记下了跟他见面的人的模样,回来一画影,恒泰当场就认出来了,那是在京里挂了号的俄国眼线瓦西里。
恒泰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放长线钓大鱼,又跟了两天,把瓦西里的上下线摸了个一清二楚,这才选在今夜收网。
松海被押回调查局后,没等用刑就全招了。
他原本是个老实当差的,去年染上了赌瘾,欠了赌坊八千两银子,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。
瓦西里的人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他的,先是替他还了债,又许以重金,让他把军辎部经手的文书内容抄录出来。
松海一开始还害怕,可拿了几次钱都没出事,胆子就越来越大,前前后后卖了七份情报,张家口粮台的选址就是其中之一。
松海跪在地上,涕泪横流:
“我不是人,我鬼迷心窍......”
恒泰懒得听他废话,挥挥手让人拖了下去。
恒泰冷哼一声,说道:
“来人,把那个洋鬼子拉上来,我要试试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!”
话音刚落,瓦西里就被两个探子推搡着押了进来。
他脸色发青,梗着脖子扬着头,用生硬的官话叫道:
“我是俄国公使馆的二等秘书,你们没有权力抓我,我要抗议!”
恒泰斜着眼瞥他,慢悠悠坐在官案后,拿起茶碗抿了一口:
“抗议?等你把间谍的罪认完,再去鬼门关抗议阎王爷吧。”
“你一个二等秘书,不好好在公使馆待着,跑去茶馆跟朝廷命官私下接头,还敢说自己无辜?”
瓦西里色厉内荏地吼道:
“我是做茶叶生意,我跟松先生只是谈生意,谈生意犯法吗?你们这是破坏中俄邦交!”
恒泰咧嘴笑了笑,抬手拍了拍案上那叠从瓦西里怀里搜出来的情报纸条:
“谈生意需要把运粮计划藏在袖子里?你家谈生意谈的是军情啊?”
瓦西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。
恒泰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低声道:
“说吧,除了今天这些,你还买了多少情报,还有多少同党没抓干净,说了给你个痛快,不说,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
瓦西里咬着牙别过脸,一言不发。
恒泰也不恼,松开手后退一步,冲外面招了招手:
“把咱们新弄的那个扎椅抬进来,让洋鬼子见识见识咱们大清的规矩。”
早有憋不住劲的探子笑嘻嘻地应了,转眼就把刑具抬了进来。
不大一会儿,调查局的院子里就传来了瓦西里鬼哭狼嚎的叫声,没等用第二轮刑,瓦西里就熬不住了,嘶声喊着:
“我说,我全说。”
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出来。
恒泰拿着供词,核对了一遍抓来的人,一个都不差,正好合上之前摸出来的名单。
天刚蒙蒙亮,恒泰就揣着供词坐着马车直奔总理衙门,去给刘文泽复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