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导看着失神的程学启,附和道:
“军门,这里便是北海了,我小时候读书学过,这里就是苏武牧羊的地方。可惜了,后来朝廷把这里割给了老毛子。”
听到这里,程学启眼神变得坚定,说道:
“既然是咋老祖宗的地,这次来了,说什么我们就不走了!”
接着说道:
“走吧,我们去拔出厄尔口城!”
同治三年八月二十三日,清军主力在厄尔口城以南的山梁上扎下大营。
张曜带着众将策马到城下看了一圈,回来的路上没人说话。
厄尔口城比色楞格斯克大了不止十倍。
原木夹土的城墙顺着安加拉河的走势蜿蜒,两丈多高,墙根夯着厚厚的土,外头包了一层粗壮的松木板,墙头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木塔楼,塔楼上架着老式要塞炮。
四门紧闭,门外的壕沟引了安加拉河的水,灌得满满当当。
多隆阿看了直摇头:
“这防御恐怕我们的大炮打到炸膛都攻不破!”
此言一出,众人齐齐看向程学启,你个长毛,该是你表现的时候了。
察觉到众人的目光,程学启心里清楚,自己这是来活了,谁让太平军挖地道搞爆破的名声天下皆知。
程学启用马鞭指了指城墙根,接着说道:
“制台大人放心,论挖地道这片就没有比我更专业的。”
“给我五天,我把地道挖到城墙底下,棺材火药一埋,管他什么木墙土墙,全给他端了。老毛子哪见过这个,他们连听瓮都不会埋。”
张曜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
“好,地道的事交给你。不过光靠地道还不够,刘抚台,你有什么主意?”
刘蓉慢悠悠地说:
“制台,属下审俘虏时听说,城里头有一千多波兰流放犯,是去年波兰起义败了发配来的。”
“这些人跟俄国人有亡国之仇,守城是被逼无奈,未必真心替科尔萨科夫卖命。”
多隆阿不明觉厉,开口问道:
“波兰是什么?”
刘蓉猛地吸了一口气,心里默念不生气,这些人只是武夫而已,见识浅薄很正常。
接着说道:
“先前大总统下令,让百官学习《四洲志》,我便认真拜读了一下,这波兰以前是俄罗斯西边的国家,不过让俄国人给吞并了!”
“我们要是能够劝降波兰人,承诺给他们自由,甚至答应他们返回波兰,你说他们愿不愿意帮我们?”
张曜心里不停地点头,到底是大总统本家,就是见多识广。
当即吩咐道:
“好!双管齐下。程军门挖地道,刘抚台写招降书,多隆阿准备总攻。”
当天下午,红衣大炮又响了。
这回不是为了破城,是为了掩护。
炮声隆隆中,程学启从城南两里外的一处白桦林里开了地道口。
地道挖得很深,地面上听不见动静,挖出来的土全部装进麻袋运走,不留一点痕迹。
城上的俄军听见炮声就缩着脑袋躲,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动静。
刘蓉的招降书也写好了。
他找了个在恰克图跑了三十年买卖的山西商人,用俄文工工整整写了几十封,绑在箭杆上射进城里。
信上写得明白:波兰人若肯在总攻时打开东南门,大清保证所有人的自由和路费,绝不加害。若执迷不悟,城破之后玉石俱焚。
箭书射进城的当天夜里,总督府里就吵翻了天。
科尔萨科夫把箭书摔在桌上,脸色铁青:
“这些鞑子果然是想收买人心!我们怎么办?万一真有波兰人打开城门,我们怎么办?”
副官说道:
“要不我们把城内波兰人给缴械,把他们集中看守起来?”
伊万诺夫赶紧劝道:
“不行啊!波兰人守着东南角城墙,现在下他们的枪,逼急了当场就得哗变!”
“再者说,他们要是想反,在色楞格斯克就反了,何必等到今天?”
科尔萨科夫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但他暗地里留了个心眼,把内勤卫队剩下的三十四个人全部调到东南角城楼对面,又架了两门炮对准波兰人的后背。
地道挖了五天五夜。
第五天夜里,程学启亲自钻到地道尽头,用竹签子戳了戳头顶的土层,感觉到了松木板的硬度。
他退回来,对多隆阿比了个手势:
“到墙根了。”
两口黑漆棺材被抬进了地道,里头装满了火药,足足三千斤。
引线用油纸裹了三层,一路牵到地道口。
程学启拍了拍棺材板,咧嘴笑道:
“多军门,什么他娘的固若金汤,老子就没见过炸不塌的墙。”
同治三年八月二十九日,天还没亮。
厄尔口城南门方向,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三千斤火药同时引爆,大地猛地一颤,南门东侧的一段城墙瞬间腾起几丈高,被炸开了一个十几丈宽的缺口。
多隆阿光着膀子,提着大刀,第一个冲进了硝烟里。
五百敢死队紧随其后,恩菲尔德上了刺刀,踩着瓦砾往缺口里涌。
城上的俄军被炸懵了,半天才反应过来,拼命往缺口处堵。
哥萨克和移民武装从两侧射击,滑膛枪和几门要塞炮喷出火舌,敢死队成片地倒下。
但多隆阿已经红了眼,根本不管不顾,谁都别想拦着自己发财,踩着尸体往前冲。
他一刀劈翻一个哥萨克,大吼:
“打进城去!老子请你们喝酒!”
就在南门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东南角城墙上,一名叫扬科夫斯基的波兰军官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踩灭。
他转身面对身后两百多名波兰人,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军刀。
东南门的门闩被砍断,大门轰然洞开。
程学启等的就是这一刻,他一马当先,三千东蒙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城门,毫无防备的俄军后卫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波兰人倒戈了!鞑靼人进城了!”
惨叫声和喊杀声在城内各处响起,俄军的防线彻底崩溃,移民武装扔下枪就跑,哥萨克退入街巷进行零星抵抗,但已经无济于事。
总督府里,科尔萨科夫听见了爆炸声和喊杀声,当机立断,丢下随从和副官,换上了一个农夫的衣服,跑了!
当天下午,张曜的帅旗在厄尔口城升起。
就在厄尔口城攻防战进入尾声的时候,蒋宝松带着衣衫篓缕的第四师,总算是爬到了双城子城外。
守军毫无防备,被直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,一鼓而下。
刚进城,蒋宝松就开口道:
“快,把各位旅团长喊来,是时候光复海参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