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三年九月二十七日,就在远东战事告终之后,俄罗斯帝国破旧而落后的动员机器,总算是完成了兵马集结,准备收复伊尔库茨克。
厄尔口城总督府的议事厅内,张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旁边的多隆阿凑过来,问道:
“制台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北边有动静?”
张曜点了点头,开口说道:
“英国人递来了消息,怕是老毛子的援军到了。”
多隆阿倒吸了一口凉气,说道:
“老毛子的援军?有多少人?”
正说着,斥候快马加鞭赶了过来,单膝下跪道:
“禀报制台!北边斥候探明,俄军从乌拉尔军区调来援军四千人,先头是一千哥萨克骑兵,已经过了上安加尔斯克,离厄尔口城不到三百里!”
“后续三千步兵和炮兵,正在南下,预计五天之后抵达!”
张曜听完,脸色一沉。
四千人,虽然不多,但都是从乌拉尔军区调来的老兵,战斗力不弱。
而且哥萨克骑兵来去如风,要是让他们在厄尔口城外围游弋,骚扰粮道,也够头疼的。
更重要的是,厄尔口城刚打下来,城防还没修缮好,粮草也不多,要是被四千人围了,怕是不好守。
张曜开口道:
“敲聚将鼓,叫程军门、刘抚台、多军门,还有各旅团长,即刻来总督府议事!”
不到半个时辰,总督府的议事厅里就坐满了人。
张曜把斥候的禀报说了一遍,然后问道:
“都说说吧,老毛子的援军来了,四千人,咱们怎么办?”
多隆阿第一个站起来,大大咧咧地说:
“制台,这有啥好说的?他们来多少,咱们杀多少!”
“四千人而已,咱们在厄尔口城有一万多人,还怕他们不成?末将愿率本部人马,出城迎敌,把老毛子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!”
刘蓉慢悠悠地说:
“多军门勇气可嘉,但出城迎敌,就算取胜,恐怕也会伤亡惨重。再者说,哥萨克骑兵擅长野战,在开阔地上跟他们硬拼,咱们占不到便宜。”
多隆阿瞪了他一眼:
“那你说怎么办?缩在城里当乌龟?”
刘蓉也不生气,笑了笑说:
“多军门别急,我的意思是,不守城,也不野战,而是设伏。”
张曜眼睛一亮,问道:
“设伏?怎么个伏法?”
刘蓉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,用手指点了点厄尔口城以北的一个地方,开口说道:
“制台,各位请看,这里是安加拉河峡谷,在厄尔口城以北一百二十里处。”
“安加拉河从贝加尔湖流出后,往北流,在这里被两岸的山崖夹住,形成了一个二十多里长的峡谷。”
“峡谷最窄的地方,只有几十步宽,中间是驿道和河道,两岸是几十丈高的陡峭山崖。俄军从北边南下,要到厄尔口城,必须经过这个峡谷。”
“咱们要是在峡谷两侧设伏,等俄军主力全部进入峡谷后,两头一堵,中间一打,管他多少哥萨克骑兵,在峡谷里都施展不开,只能当活靶子!”
刘蓉说完,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众人纷纷点头。
程学启一拍大腿,站起来说:
“好计!刘抚台这招太阴了,不对,太妙了!”
“这峡谷地形,跟我们当年在广西打伏击的地方一模一样,两岸山崖一堵,中间的人插翅难飞!”
“制台,末将愿率本部人马,在峡谷两侧山崖上设伏!”
多隆阿也反应过来了,嚷嚷道:
“那我呢?我干啥?”
张曜笑了笑,开始部署。
“程军门,你率四个步兵旅,带上全部大炮,连夜出发,赶到安加拉河峡谷,在峡谷两侧的山崖上设伏。”
“大炮对准峡谷的入口和出口,步兵埋伏在山崖上,准备滚木礌石和步枪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开枪,不许暴露!”
程学启躬身领命:
“是!”
“多隆阿,你率两千骑兵,绕到峡谷以北二十里的地方隐蔽起来。等俄军主力全部进入峡谷后,你从北边杀过来,堵住峡谷的入口,不让一个俄军跑出去!”
多隆阿乐得合不拢嘴,回道:
“是!”
张曜部署完毕,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说道:
“这一仗,是咱们在西伯利亚的第一场伏击战。打好了,俄军四千人全军覆没,伊尔库茨克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。”
“打不好,让俄军跑了,咱们就错失良机,都听明白了?”
众将齐声应诺:
“听明白了!”
第二天一早,各部依次出发。
程学启带着四个步兵旅和十二门红衣大炮,两天行军一百二十里,终于赶在俄军抵达之前赶到了安加拉河峡谷。
程学启亲自沿着峡谷走了一遍,选定了伏击地点。
他把十二门大炮分成两组,六门对准峡谷的入口,六门对准峡谷的出口。
步兵则分散埋伏在两侧的山崖上,每五十步一个射击位,士兵们趴在灌木丛里,身上盖着树枝和草皮,远远看去根本发现不了。
滚木礌石也准备好了,山崖上堆了几百根大圆木和无数石块,用绳子拴着,一声令下就能推下去。
一切布置妥当,程学启趴在山崖上,用望远镜往北边看,等着俄军上钩。
同治三年十月初三上午,俄军的先头骑兵出现了。
一千哥萨克骑兵,骑着高头大马,他们的速度很快,沿着驿道往南进发。
哥萨克骑兵到了峡谷入口,停了一下,带队的军官往峡谷里看了看,犹豫了一瞬。
峡谷里静悄悄的,只有安加拉河的流水声,两岸的山崖上长满了树,看起来没什么异常。
军官犹豫了一下,还是挥了挥手,带着骑兵冲进了峡谷。
一千哥萨克骑兵,在狭窄的峡谷里摆出了一字长蛇阵!
程学启趴在山崖上,看着哥萨克骑兵从脚下经过,低声对身边的亲兵说:
“别急,让他们先走,等后面的步兵也进来了再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