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高俅让人给自己奉茶了,公孙胜赶忙又说到:
“再者,贫道自幼修习金石炼丹之术,熟悉百草矿物、金石药性,官人若是想要炼制保元增寿的丹药,平道也可以。”
这些达官贵人不是都爱这些吗?说不定这么一说,自己就有个铁饭碗了。
高俅笑着摇摇头,“丹药这些就算了,我有专人给我定期把脉,本君问你,可懂硫磺、焰硝、炭木诸般物料的物性、配比、熔炼火候。”
“那是自然,寻常烟火、爆燃之术,看似粗鄙,实则合五行生克、金石造化之理,
可炼烟火、可制惊雷,其中强弱、缓急、利弊、隐患,贫道皆能精准把控。”
高俅点点头,“本君乃左武大夫,提举皇城司,你日后就跟在本君左右,先做本君私人押司吧。”
公孙胜还能说什么,贫道刚下山,就吃上官粮了,这哪里是渡劫啊,分明是安修啊。
待到傍晚戌时,窗外骤然狂风卷地,瓢泼大雨倾盆而下,雨势迅猛,整整半个时辰才渐渐收歇,分毫不差印证了公孙胜白日所言。
高俅心道这么准的‘天气预报’吗?
当即命人取来一身崭新锦缎官衣送入偏室,令他换下身上破旧麻布道袍。
一旁秦镇川立在廊下,望着焕然一新的公孙胜,心底满是费解,愈发揣摩不透自家使君用人的心思。
前些日子才收服四名水匪,令他们日日踏勘汴京内外所有河道水路,熟悉水文地形;
今日又将一个下山道士留在府中,担任私人幕僚。
但是,好像,秦镇川说不上来,只觉得使君做事自有深意。
另一边,高俅将那副融合归一的八字亲手交予王诜。王
诜携高俅、李清照两份生辰亲赴司天监,请监中官吏细细推演合婚。
一番演算完毕,司天监官员连连道贺,称二人命局互补、五行相契,乃是千载难逢的天作之合。
司天监随即择定黄道吉日,定于六月初六举办大婚。
为操办这场赐婚大典,高俅搬入了赵佶赏赐给自己章惇之前住的六进大院里。
附带左右跨院、后园,高俅也是住上了‘骑马尿尿’的超级大豪宅里。
婚期将近,府中诸事方才铺排开来,朝堂之上又递来一桩紧急军情,打断了筹备喜事的节奏。
婚期将近,府中诸事方才铺排开来,枢密院忽然递上一桩西北紧急军情,打断了筹备喜事的节奏。
折内写明:自向太后薨逝之期,西夏暗中勾结河湟吐蕃残余部族,
不断唆使蕃骑越境盗掠人畜、焚毁堡寨,虽未出动大军大举入塞,
但边境隐患日积月累,长此以往必酿成大祸。
赵佶阅罢心绪烦闷:朕方才定下州县试点,一心安抚国内、调和两党,想要放开手脚中兴大宋,西夏却暗中滋生边患,暗中生事。
当即传旨召中书、枢密二府重臣入宫议事。
殿上议事,各方政见截然对立。
曾布率先出班,言辞铿锵力主出兵威慑:
“西夏反复无信,暗中勾结蕃部滋扰边境,若一味姑息,只会让蛮夷愈发轻视天朝。
应当整饬西军、陈兵边境,扬我大宋天兵威严,断其窥探之心。”
韩忠彦随即上前反驳:
“眼下朝中刚推行州县试点之策,各处地方尚在磨合,民间亟待休养生息,国库钱粮不宜大肆耗费于兵戈。
不如遣使出使西夏,诘问其背盟之罪,先以交涉安抚边关,暂缓大举兴兵。”
二人争执不下,蔡京迈步出列,朗声开口:
“如今府库充盈,西军兵甲完备,往年对夏作战多占上风。
元符年间我军血战收复青唐,却因轻言息兵拱手让出,如今西夏借机笼络吐蕃,已然坐大。
今日不早做军备,待到西夏、吐蕃联兵成型,再征伐只会耗费十倍钱粮。
依臣之见,当抓紧整练边军,静待时机重收河湟,彻底斩断西夏向东扩张的通路,叫蛮夷知晓强宋不可轻犯!”
这番豪言听得赵佶心头热血激荡,忽然想起往日高俅私下进言时的模样,心中暗道:
当初子直亦是这般气魄,不止要平定西北边患,还谋划着替朕收回燕云十六州,廓清北疆故土。
曾布见状又上前添了一把火,高声奏道:
“鸿胪寺屡次递上奏札,西夏自持背后有辽国撑腰,公然遣使索要旧日岁币,还屡次遣小队人马越境截掳边民、劫掠畜产。
朝廷若是一味隐忍不发,长年戍守的边关将士、沿边百姓,心中难免寒透。
况且辽国老主耶律洪基已然病逝,新君耶律延禧方才继位,辽廷新旧交替,内部人心浮动,自顾不暇,根本无力大举援救西夏。
眼下正是出兵惩戒的绝佳时机,错过再难寻这般良机!”
殿中众臣争论不休,赵佶目光扫过阶下,开口询问立在一旁备顾问的高俅意见。
高俅心中暗忖,伐夏正是建功镀金、积累军功声望的大好契机,当即出列,旗帜鲜明支持开战。
得了高俅附和,赵佶胸中战意更盛,当即一拍御案,定下决断:调西军整备,出兵惩戒西夏。
韩忠彦见天子心意已决,自知难以挽回,只得退一步规劝:
“陛下若决意用兵,还望适可而止,点到即止,切莫大举兴师、耗费天下财力民力。”
话音未落,曾布与蔡京二人一同出班,联手进言,气势相合:
“既然要出兵,便要一战打痛西夏,使其数十年不敢窥伺边境。
当借机重收河湟青唐故地,拓土固边,一劳永逸根除西北边患!”
殿中局势再度焦灼,群臣围绕此战的战略目的吵作一团。
韩忠彦一派坚持守成维稳,只愿出兵威慑、惩戒劫掠,打一场短促的边界防御战,
逼西夏退守、归还掳掠人口物资便即刻收兵,绝不深入、不耗国力;
蔡京、曾布一众新党臣子却寸步不让,直言姑息小惩毫无意义,必须借着辽国内乱、
西夏势弱的天赐良机,全线出兵河湟,彻底收复青唐故地,一举拓土固边,根除西北百年边患。
两派各执一词、互不相让,朝堂之上争辩不休,声浪此起彼伏。
立于殿侧待命的高俅,此刻却缄口不言,始终默然旁观,没有再插嘴。
他心中分得极为清楚,自己可以谈国策改制、谈民生试点、谈朝堂制衡,皆是后世认知与务实眼界加持;
可真正的沙场征战、行军布阵、战略进退、边军利弊,他终究是门外汉,不懂装懂只会露怯误事。
他最初主战,本心只为借战事镀金立威,捞取实打实的军功资本。
对他而言,战事规模越大、战果越丰厚、朝廷收获越大,他能分到的功勋声望就越足,百利而无一害。
但具体是小惩即止,还是大举拓边,其中的军事利弊、粮草损耗、军心地势,他一概不妄议。
与其外行争辩出错,不如静待圣裁、坐收其成。
殿中主战之言愈发激昂,蔡京、曾布二人轮番进言,句句皆是开疆拓土、
中兴大宋的宏图壮志,不断烘托大势,将赵佶的雄心壮志彻底托起。
赵佶本就年少锐意进取,一心想要开创盛世中兴局面。
被一众重臣轮番抬举、慷慨献策,只觉胸中豪气万丈,眼底满是意气风发。
他不再纠结群臣争议,断然抬手止住殿中喧哗,一锤定音落下圣裁:
此番伐夏,不以惩戒退让为终,收复河湟、稳固西疆;
整饬西军,择日出塞,一战定西北格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