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章楶目光扫过丹墀下林立的铁甲诸将,一位位大将出班行礼:
“曲珍,泾原路兵马副总管,西路资深副帅,老成持重,擅统筹大军会战、联防守边,是军中镇石级宿将。
种朴,熙河兰会路兵马钤辖、兼知河州、安抚洮西沿边公事。
镇守洮西核心重地,掌一路堡寨边防、蕃部安抚,屡破蕃部大举入寇,洮河防线全赖其稳守。
种家三代戍边百年,历仕四朝、百战威名,蕃汉皆服。
种师中,环庆路内殿承制、路级副将。
种家新生代翘楚,骁勇善战,最擅旷野野战、追袭破敌,敢打恶仗、硬仗。
赵隆,秦凤路副将、管勾边寨公事,专司极边烽燧、堡寨巡防,守御缜密,稳固秦凤一路边隘。
姚古,泾原路巡检、西路正将。河朔姚氏将门嫡脉,麾下重甲步卒精锐冠绝西路,专精大阵对决、攻坚拔城,每逢主力决战必为全军中坚。
刘法,熙河路正将、前沿统制,当今西军第一猛将。
百战出身,用兵凌厉、攻坚无敌,屡破西夏重兵、阵斩敌酋,夏人号为‘天生神将’。
刘仲武,秦凤路兵马巡检、边寨主将。兼通戈壁、河谷两地战法,能奔袭奇袭,能坚城久守,攻守双全,久镇西夏侧翼战线。
高永年,熙河路蕃汉巡检、管勾蕃部公事。土生河湟,通晓诸蕃语言部族,专领蕃骑前驱,负责哨探、诱敌、分化招抚新附蕃部。
何灌,河东、陕西两路巡检、边寨都监。箭术冠绝西陲,擅远射破敌、震慑敌营,名动三边。
折氏三将,皆府州将门后辈,世代忠勇镇边。
折可通主粮运、河道、北线堡寨,稳固后路;
折彦质文武兼备,随军参赞机宜;
折可存勇冠三军,统领先锋敢死,专司冲营破阵。
除方才诸位,另有数员功勋宿将、蕃部骁将值守各部,等日后我一次为高监军引荐。”
短短一番引见,堂上尽收西北百年精锐。
泾原、秦凤、环庆、熙河四路顶尖将帅齐聚,种、姚、折三大将门嫡系并立,
宿将稳阵、猛将攻坚、谋将运筹、蕃将向导,文武排布森严,权责各有专攻。
当真将星荟萃,虎臣满堂,尽是大宋镇守西疆的半壁精锐。
看着一个个耳熟能详的人名,高俅心里爽坏了。
额滴,额滴,都似额滴!!!
待章楶将西路诸将尽数引见完毕,高俅端坐左首监军案,抬手示意身后随行文武上前,依次介绍自己带来的幕府班底。
王进、林冲、公孙胜、吴用一干人等逐一出列行礼,堂下诸将虽留意打量,却只当是监军随身武官、幕僚,礼节性拱手应答。
直到高俅点到苏过名号,场面陡然一变。
丹墀下所有文武将领神色齐齐一振,方才只是迫于监军权位、循礼恭顺的几分客气尽数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敬重,不少年长文官甚至主动微微躬身。
众人敬高俅,敬的是他手中天子监军大节、监察一路三军的权柄,是碍于朝堂规制不得不守的礼数;
可面对苏过,敬的却是其父苏轼响彻天下的文名与人脉。
何况苏过自身饱读诗书,文笔策论皆有其父风骨,又熟谙民政边务,
绝非只靠家世的庸碌子弟,西军幕中文吏多有昔日苏门旧交、门生后辈,处处皆是渊源。
一番见礼过后,堂上军务粗粗议定。
章楶先与高俅敲定粮草调度、分兵布防等公事,话音一落,便撇开众人,主动上前拉住苏过,邀往自己后帐偏室。
帐外诸人远远望见,皆心知肚明。
章楶早年便与苏轼交好,二人常有书信往来,如今难得与其子同赴熙河,
定是要私下叙旧,顺带请教诗文、闲谈朝野近况,或是说些不便当众提及的私语。
这会朱武最熟悉这种感觉,先前苏过当庭直言劝谏、反对宽宥自己,自己心中尚且藏着几分芥蒂。
可沿路听闻苏过乃是苏轼之子,那点不满瞬间消散干净,一路百般逢迎、
时时凑上前搭话攀谈,只可惜苏过始终淡淡疏离,不曾多与他交谈半句。
这就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啊......
高俅全然不在意帐下众人对苏过的追捧。
于他而言,眼下头等大事从来不是朝堂文人名声往来,而是收服眼前一众西疆悍将,一步步收拢各路能人,凑齐心中那一百单八将。
这边刚礼毕散帐,随行众人便各自散开。
王进、林冲、徐宁昔日皆是京师禁军教头,轮戍时结识不少西军武官,三人向高俅告假,结伴出帅府寻访旧同僚。
鲁达见几人动身,也动了心思,跟着一同出去寻旧时相识。
一众禁军旧人里唯独杨志孑然一身,安静立在一旁,听候候高俅调遣。
史进、朱武、李俊、张顺几人站在角落,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庆幸。
一路走来,几人才知道何为蚍蜉撼树,单看这熙河大营的军容,甲仗如山、兵威浩荡,令人心颤。
倘若朝廷当真调集这般大军围剿少华山、浔阳江那点山寨部曲,他们凭山险水势布下的伎俩根本不值一提。
纵使朱武素来自负谋划无双,也知道在绝对碾压的兵力面前,再多阴谋诡道都形同虚设。
高俅无暇留意这等琐事,交代完一应事务便回专属监军院落歇息。
连日长途骑马赶路,大腿两侧反复摩擦红肿酸痛,坐下都觉难忍,只想静养片刻。
另一边,章楶将苏过请至自己私密后帐,屏退左右侍从。
二人先闲谈许久,苏过细细讲起苏轼近年在英州的起居境况,叙完旧情,话题终究落到河湟战事之上。
章楶轻轻一叹,语气藏着几分无奈:“私心里我始终觉得大举进取河湟得不偿失。
只是官家新登大宝,锐意拓边、欲立武功,圣意已定,我辈为臣,唯有遵旨行事。”
苏过缓缓点头,开口作答:“家父亦是这般看法。
说起来高监军早年曾做过家父书童,算作半个门生。
建中靖国之前,他特地远赴英州拜谒家父,二人深谈西北边务。
家父临别赠他一篇《留侯论》,劝诫他行军理政切忌贪功冒进,凡事稳扎稳打,徐徐布局方为上策。”
章楶闻言一怔,恍然大悟:“原来苏文忠公与高监军还有这般渊源,难怪你此番会随同他前来熙河。”
“既有这层情分在,事情便好办许多。
高监军如今深得圣上信任,若肯将西疆粮草损耗、蕃夏局势的实情如实回奏官家,
我军放缓征伐节奏、步步蚕食,长久积蓄实力,莫说河湟,他日收复西夏故土亦有可期。”
苏过听后,轻轻摇头,神色沉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