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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3章:军令状(1 / 1)

城墙都是从内部攻破的。

宋军接连三日三夜昼夜不休强攻湟州,将士浴血死战,伤亡叠积、疲态渐显,却也硬生生拖垮了城头所有守御力量。

湟州夯土城墙坚硬如石,数日投石机狂轰之下,主体墙体虽然依旧屹立,可城头垛口尽数残破塌陷,凸出的马面炸得残缺不全,谯楼碉台坍塌过半。

城中五千熟蕃精锐,死伤过半,余下士卒个个带伤、身心俱疲。

城北浮桥被死死锁死,外援彻底断绝,孤城被围水泄不通。

连日死守拼杀、粮草紧缩、饮水匮乏,城内军民早已饥渴困顿、人心崩离。

城内土著大族首领苏南抹令咓,连日站在城头看尽尸山血海,心中早已惊惧不已。

他深知主将丹波秃令结性情残暴、刚愎自用,执意死战到底,全然不顾城中将士死活。

更清楚大宋军威鼎盛,此城已是彻头彻尾的绝境,再守下去,唯有城破族灭一途。

按照攻城惯例,顽强死守、拒不归降之城,破城之后再无宽赦。

丹波秃令结可以一死殉主,可他麾下族人、部众、家眷上千人口,凭啥给人家陪葬啊。

权衡再三,苏南抹令咓决意弃暗投明,暗中献城归降。

当夜夜色深沉、星月隐晦,他遣出自家最亲信的死士,借着夜幕掩护,

以绳索垂落残破城墙,避开城头巡查蕃兵,一路隐秘绕行,躲过城外游走的宋军游骑,连夜直奔宋军中军大营,求见章楶请降献策。

深夜帅帐烛火通明,气氛肃穆。

高俅端坐监军席位,静静听着随军通译李忠杰逐条转述蕃人密语,片刻便理清了全盘计策。

这名密使代为转达苏南抹令咓之意:愿率麾下私兵内应,打开南城水门,引宋军入城,里应外合,助宋军破城。

所谓南城水门,并非四座陆路主城门那般高大雄阔,而是湟州南墙依湟水地势开凿的专用水道城门。

门洞低矮狭窄,两侧墙基尽数以巨大河滩青卵石垒砌,坚固耐水,一道丈余宽的水道贯穿城墙,连通城内取水渠与城外湟水,是城中百姓日常取水的唯一通道。

水门之上设有厚重实木水闸,以辘轳绳索起落管控,平日里仅有十余名蕃兵值守戒备,防备极简,远非四门重兵严防的规格。

连日宋军主力尽数猛攻东西北四门,炮火、云梯、撞车全数压在正面主战场。

丹波秃令结一心死守陆路城关,早已将全城精锐抽调至城头血战,南城水门本就偏僻,此刻更是防备空虚,形同虚设。

苏南抹令咓趁着夜色,已然调动自家亲信部曲,悄然控制了水门值守士卒,牢牢把控水闸控制权。

只待夜半时分,便可悄悄绞起水闸,彻底打通内外水道。

宋军只需派遣一众精通水性、擅长夜潜的精锐,从湟水顺流潜入,通过水门暗道入城,

便可悄然占据水门通道,接应城外大军,顺势夺取南城城门,彻底瓦解全城防线。

章楶听完禀报,屏退蕃使,令其暂且退至帐外等候,随即率众将围聚沙盘,细细推演全盘计策。

沙盘之上,湟州南城水门的细小水道清晰可见,地势隐蔽、守军稀少,确实是绝佳破城缺口。

在场诸将皆是沙场宿将,自然知道强攻的代价。

兵法有言:攻城十倍,守者一倍。

夯土坚城、仰攻必死,这三日血战,宋军靠着器械精良、将士悍勇强行猛攻,已然付出不少伤亡。

若是继续正面硬拼,即便最终破城,必然又是尸横遍野、死伤惨重。

而今有城内大将内应、开门献关,以巧破局,无需再填人命强攻,乃是眼下最优解。

章楶思虑已定,习惯性转头看向高俅,以示问询。

高俅依旧神色淡然,微微颔首:“行军破城,将帅自有法度,某无异议,一切听从宣抚安排。”

得到监军首肯,章楶再无迟疑,即刻传令将那名蕃人密使再度唤入大帐,当面敲定盟约。

双方约定,寅时初刻,宋军正面列阵佯攻,牵制四门守军注意力,暗中派遣精锐潜渡湟水、突袭南城水门,与苏南抹令咓部里外合应。

章楶当众许诺,破城之后,赦免苏南抹令咓全族性命,不究其守战之罪,

后续更会据实上奏朝廷,册封其官身,令其统辖河湟旧部,代为镇守湟州属地,安抚蕃部民众。

密使大喜过望,再三叩拜领命,连夜悄然潜回城中复命。

密使退去,章楶即刻传令,从全军遴选精通水性、擅长夜战、潜行突袭的精锐士卒,筹备水门奇袭之计。

一时间帐下西军诸将个个踊跃请命,纷纷自荐麾下精锐,争相领下水门奇袭的首功差事。

就在一众大将争相请战之际,始终沉默旁观、未曾插言的高俅,第一次在战事上举手发言。

玩水啊?那自己麾下李俊、张顺这些不正好派上用场。

看着众人目光瞬间齐聚自己身上,高俅连忙说道:

“章宣抚,某麾下有浔阳江出身的精锐将士,自幼生长大泽、精通水性,踏浪如履平地、潜渡如鱼入水。

此番水道奇袭,用我部人马,或许更为稳妥。”

章楶闻言眼神微动,沉吟发问:“监军麾下竟有善水精锐?

高俅拱手回禀:“回宣抚,这几人皆是我往日遴选的浔阳江乡勇出身,常年在大江深泽讨生活,

不畏冰水寒流、不惧暗夜潜行,一身本事专擅水下匿踪、近身短刃搏杀、暗中夺关控隘。

人虽不多,只李俊、张顺兄弟四人,可足够先一步潜至南城水门探查,

入城确认无伏兵之后守住水道要道,再等候我军大队精锐从水门涌入,里外配合拿下南城门。”

章楶眉头微蹙,眼底带着几分迟疑,面上难掩疑虑。

他久镇西北,麾下将士尽是惯于山地、河谷陆战的西军健儿,极少见过能在寒潭深水里自如潜行之人。

水下乱石遍布、暗流交错,仅派四人孤身潜入敌军内侧水门,一旦城中苏南抹令咓设下圈套、或是值守蕃兵警觉,四人便是有去无回。

“监军此言未免太过轻巧。

湟水寒彻筋骨,水下凶险莫测,城内蕃兵数万,仅四人深入腹心,稍有差池,

满城守兵便会全数警觉,三日强攻之功毁于一旦,干系重大,某不敢轻易应允。”

帐中诸将也纷纷附和,都觉得四人执行这般死计太过单薄,纷纷请命调拨自家百人精锐随同突袭。

高俅见状,心知众人顾虑,上前一步,当众立下军令状:

“宣抚尽管放心,属下愿立军令状!

今夜寅时,若确实如对方所言,打开南门水道,那我麾下四人必控制南城水门,接应军中精锐入城;

若是因我麾下人本事不济,致使奇袭失败,某甘愿领军法重责,绝无半句辩驳!”

章楶见高俅态度坚决,再转念一想,奇袭贵在隐秘,人多反倒容易暴露踪迹,

若这四人当真精通水性,远比大队步卒下水稳妥。

反复斟酌确认一番,终是松口,沉声拍下定论:

“既然监军肯以军令担保,麾下又有这般适配水道奇袭的专精之士,此番夜取水门之事,便全权交由监军部曲统筹行事。

事成之后,首功记在你部;若是失机,军法绝不徇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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