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州府行营,巨大的羊皮舆图铺占了半张长案,烛火摇曳,将高俅的影子投在墙面。
高俅凝视伐夏舆图,倒不是在研究室进军路线,只是心中反复复盘一众猛将的优劣长短。
水浒诸将个个悍勇,却人人皆有致命短板——用其长、锁其短,方能百战不败。
人才云集有时候也是一件让人头大的事情,就跟那千年龙虎榜一样,学霸太多,听哪个感觉都很有道理。
但是道理不能打仗啊......
帐内安静的能听见烛火噼啪声,帐外只听见巡卒甲叶轻响。
忽然帐外马蹄声急促,伴着李助通传:“启禀殿帅,朱武自京玉关驰回,求见!”
高俅抬首,将手中那支细杆狼毫搁在砚台边。“唤他进来。”
帐帘猛地掀开,朱武一身尘土,快步入帐,不及整理衣甲,对着高俅深深一揖。
“禀太尉,京玉关事了。
仁多保忠依约动手,亲领亲卫越浮桥杀入南岸,纵火焚毁辎重,杀伤厢军民夫,西夏各部逻骑跟风渡河。
林冲、晁盖领兵伏杀出阵,一番血战将夏军逐回北岸。
滩头尸骸、烧毁粮草、浮桥边遗留的夏人兵器,俱是铁证,已经派人清点封存。”
高俅心里一紧目光落回舆图,终于要开始了吗?
心中也不顾及自己刚才考虑的是否合适了,对着萧让沉声说道;
“萧让,笔录。我做如下命令:
此番伐夏,无刺军诸将俱是新锐,资历尚浅,不授一路军政大权。
全军统分骑兵、步兵、弓兵三大主战集群。
全军归宣抚司直辖,受西军四路主帅节制。
诸将只管统领本部部曲,严守号令,不得私自决断军机。
骑兵主战团,统领林冲,总领骑军阵列、进退调度,稳住骑军大阵,杜壆任正印先锋骑将,领重甲突骑,正面凿阵摧锋。
酆泰领轻装突骑,奔袭扰敌、断信毁烽。
史进领蕃汉轻骑,巡哨河谷、探查前沿敌情。
山士奇统筹蕃骑,专司边境牵制游击。
步兵主战团,统领孙安。
总领步军部伍,掌隘口守御、阵地攻防。
鲁达为山隘步将,领精锐步卒扼守山口险隘。晁盖、武松为步军副领,辅佐鲁达,统精锐步卒潜行探哨、夜袭敌卡、近身破敌。
縻貹领敢死攻坚支队,拔寨登城、撕开阵口。
雷横领守阵步卒,固守后路堡寨。滕戡、滕戣为寨墙副将,守御城垣,反击攀城之敌。
史文恭镇守险寨,凭险固守,无令不得出战。
朱仝掌沿河堡寨渡口,配合李俊张顺,稳固河防。
弓兵斥候团,统领石宝。
总领远程排布、设伏造势、调度弓手。
庞万春为神箭主将,领弓弩精锐,远程压阵、封锁隘口。
幕府参谋团,朱武、公孙胜、樊瑞、王寅入幕。
研判地利、排布阵法、核算粮草、交涉蕃部、推演敌情,只有建言之权,无调兵之权。
王进,全军练兵与军纪总官。
总管全军操练、营规肃整、新兵整训、稽查军纪,规整三兵种部伍。
秦镇川,后军辎重总官。
保后路安稳,管粮草转运、辎重安置、伤兵回撤。
卢俊义领宣抚司直辖总预备队。
战局僵持、危局突发,即刻驰援压阵,受我直接调遣。
念一遍。”
萧让握笔,挺身,一字一句清晰复述:“禀太尉。令文复述如下......”
帐内军令已定,高俅颔首,转身走到桌案,取来早已亲笔草拟的布告,扬声传令。
“戴宗!”
“在!”“持此布告,星夜驰赴汴京,递入门下省,不得延误。”
“遵命!”戴宗接过文书,转身快步出帐,转瞬翻身上马,连夜向东疾驰。
紧跟着,高俅传令,急召王厚、种师道、折可适、刘法一众西军大将齐聚行营,筹备渡河进兵。
千里之外,汴梁。
许将收到戴宗快马递来的西境军情密报,细读过后,心知高俅西疆一切筹备已然齐备。
他不敢耽搁,即刻入宫面见赵佶。
御书房内,许将恭奏边情,中书,枢密院审核完后,天子览毕,朱笔落下,在敕旨之上亲盖御玺。
军国大事,一天内就完成了所有手续。
一道道誊抄完毕的布告,自汴梁门下省向外飞马传发,颁行天下州县。
举国吏民,尽皆知晓——大宋要与西夏开战了。
门下省奉大宋皇帝敕旨,晓谕海内官吏军民:
西夏蕃邦,本我朝藩属。
近年以来,西夏君臣背弃旧约,屡遣边骑越我疆界,侵掠堡寨,袭杀戍卒,掳掠沿边熟户生民。
我朝廷先后数次遣使传檄,晓谕祸福,令其约束部曲,止戈守境。
然西夏置我朝告诫于不顾,寇掠不息,边报日急,熙河、兰会一路烽燧频惊,西陲百姓不得安业。
我大宋朝廷,素来好生惜民,不欲轻启兵戈。
虽屡遭侵凌,仍再三持重忍让,冀西夏悔悟息兵,保全两境生灵。
奈何西夏边酋恃险骄狂,以我朝包容为怯,侵扰之势愈演愈烈,边境安危已至危急关头。
今事不得已,西军将士忍无可忍,奉诏出师,对西夏犯边之寇,被迫发起自卫还击!!!
传檄一路向西飞驰。
待诏旨送入兰州宣抚行营,高俅当着一众西军将帅、无刺军诸将,当众展读敕文。
读罢,他手掌重重按在羊皮舆图之上,沉声开口。
“天子诏命已至,师出有名。”
高俅目光缓缓扫过王厚、种师道、折可适、姚雄,再落向身后一众无刺军新锐,声线沉稳厚重,响彻大帐:
“各路经略使各司其职,依泾原路战势择机而动。
本宣抚授尔等便宜行事之权,四路齐出,一举踏平兴庆府。”
言毕,高俅向着帐下诸将深深躬身一揖:“此战,便拜托各位了。”
满帐文武齐齐抱拳,甲叶相撞铿锵轰鸣,声震屋宇:“遵令!”
吼声撞在帐梁之上,余音久久萦回不散。
帐内战意轰然升腾,烛火似也随这一声声应和微微震颤。
王厚上前一步,沉声回禀:“太尉放心,我泾原路兵马整装待发,只待渡河号令!”
种师道、折可适、姚雄相继出列,依次领命。
帐外传令官持令候在帘外,只待一声令下,便奔赴各营,吹响起兵号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