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笔趣小说网>女生耽美>腿软,病娇马奴成了疯批摄政王> 第290章 此去拱门,以命鸣冤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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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0章 此去拱门,以命鸣冤(下)(1 / 1)

苏怀安进了镇西军。

霍将军并没有因为他是苏怀远的弟弟,便对他另眼相待。

该挨的打,一下没少。

该跑的路,一步没减。

那一年,苏怀安刚刚十七岁,

年轻。

莽撞。

觉得只要握住刀,便能挣来一家人的好日子。

苏怀安第一次随军回京探亲时,整个人黑瘦了一圈。

手上全是裂口,

却比离家时更精神,

他坐在苏家门槛上,一口气吃了三碗饭,嘴里全是霍将军如何厉害,

“哥,你不知道。”

“将军一箭能射穿两层皮甲。”

“他看军图,扫一眼便知道哪里能设伏。”

“前些日子有个校尉贪了士兵的冬衣,将军当着全军的面打了他四十军棍。”

苏怀远头也没抬,

“你既然这样敬佩他,干脆认他做兄长。”

苏怀安立刻摇头,

“那不行。”

“他是英雄。”

“你是我哥。”

“这不一样。”

苏怀远抄书的手微微一顿,嘴上却仍旧嫌弃,

“吃你的饭。”

苏怀安咬着馒头,含糊不清地说,

“哥,等你以后做了官,要做霍将军这样的官。”

“别欺负百姓。”

“也别欺负底下的人。”

苏怀远冷笑,“你倒先教训起我了。”

“我这是提醒,你脾气这么臭,万一以后做了贪官怎么办?”

苏怀远随手把一本书砸了过去,

苏怀安笑着躲开。

那时候,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很长,

以为苏怀安每隔几月便能回来一次,

在门槛上吃三碗饭,

说一夜军中的故事,

再带着母亲缝好的衣裳离开。

他在家书里说,

【哥,霍将军真的是英雄。】

苏怀安没有说错。

霍将军确实是英雄。

可英雄也会流血。

那一年,北境突袭,

苏怀安所在的小队负责传递火信,

撤退时,他的战马被流矢射中,人被压在马腹下,

北狄骑兵已经逼近,军中所有人都在往后撤,

霍将军本已带人冲出包围,得知还有一队火信兵被困,又亲自折返回去,

苏怀安被压在马下,腿上全是血,

看见霍将军回来,他急得大喊:

“将军!”

“别管我!”

“火信已经送出去了!”

霍将军翻身下马,一刀斩断套住他脚踝的马镫,

“闭嘴。”

“本将军带出来的兵,一个都不能丢。”

他俯身去抬压在苏怀安身上的战马,

就在那一刻,一支北狄重箭穿过护卫间隙,射进霍将军左肋,

箭头没入甲中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

“将军!”

苏怀安目眦欲裂,

霍将军身形晃了一下,却没有松手,

他咬着牙,将压在苏怀安身上的马尸硬生生掀开,

随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将人扔上自己的战马。

苏怀安挣扎着想下去,

霍将军翻身上马,死死按住他,

“别动。”

“我答应过你娘。”

“把你带回来。”

那一战,霍将军左肋中箭,箭伤深入肺腑,险些没能救回来。

从此每逢阴雨寒冬,伤处便会发作,

严重时,连抬手都困难,

苏怀安养好腿伤后,苏怀远曾亲自去军营接他,

“回家。”

他站在军帐外,第一次没有骂自家弟弟,

“军功也有了。”

“你想证明的东西已经证明了。”

“娘不求你挣银子。”

“我也养得起你。”

“跟我回去。”

苏怀安沉默了很久,最后摇头,

“哥。”

“将军能为了救我,带着伤重新杀回敌阵。”

“我不能等他伤好了,自己却跑了。”

苏怀远怒道,

“你留下来能做什么?”

“军中多你一个不少,少你一个也不多!”

苏怀安低着头,

“可我若走了。”

“我一辈子都会看不起自己。”

苏怀远看着弟弟,很久没有说话,

最后只将母亲新做的平安结丢给他,

“那便活着。”

苏怀安接住,咧嘴笑了,

“好。”

可一年后,

苏怀安还是死了……

北狄再犯边境,一座烽燧被围。

苏怀安带着二十余人守了整整一夜,

直到援兵赶到,烽火都没有熄灭,

二十三人,

没有一个活着下来……

霍将军亲自去接他们回营,

他将苏怀安背下烽燧时,年轻人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被血浸透的平安结。

回京那一日,下了很大的雨,

霍将军穿着尚未卸下的铠甲,亲自捧着苏怀安的遗物,走进苏家那间漏雨的小院,

苏母坐在堂屋里,

从看见那只染血的包袱起,便什么都明白了,

霍将军走到她面前,

这个在战场上从不低头的男人,缓缓跪了下去,

“老夫人。”

“是霍某无能。”

“没能将怀安带回来。”

苏母坐在那里,许久没有动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,

却没有哭出声,

她伸出颤抖的手,打开包袱,

里面是一件破损的轻甲,

一封没有写完的家书,

还有那枚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平安结,

苏母把平安结捧在掌心,

眼泪一寸一寸爬满了她苍老的脸……

霍将军一直跪着,

雨水顺着他的铠甲往下淌,

左肋的旧伤似乎又发作了,脸色白得吓人,

可他没有起身,

最后,是苏母先伸出手,扶住了他,

“将军起来。”

霍将军声音发哑,

“霍某有罪。”

“我答应过您……”

苏母摇了摇头,手指发抖,却仍旧替他擦去盔甲上的雨水,

“孩子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。”

“不怪将军。”

“他小时候就说,想做将军手下的兵。”

“如今……”

老人终于哽咽了一下。

“他算是如愿了。”

霍将军眼眶赤红,

苏母紧紧攥着儿子的平安结,眼泪止不住地落,

却仍旧一字一句道:

“怀安自小便敬重您。”

“他若知道您为了他的死,跪在苏家的院子里。”

“怕是到了地下,也要怪我这个做娘的。”

“将军。”

“您守好边境。”

“别让他们白死。”

霍将军在雨里跪了很久,最后重重磕了一个头,

那一声闷响,

苏怀远记了一辈子,

后来他才知道,

狼牙谷那一箭,始终没有真正痊愈,

最后一战时,边境正逢寒雨,

霍将军旧伤发作,左臂几乎抬不起来,

可他仍旧带兵出战,

仍旧按照那道假军令撤离西岭,前往雁门道,

假令才是霍家败亡的根,

可那道为了救苏怀安留下的伤,也在最要命的时候,让霍将军比从前慢了那么一步。

只一步。

便是全军覆没。

满门被诛!

二十年的污名,让一个忠心良将的尸骨,在地里寒凉,无人收敛……

苏怀远有时也会想,

若当年霍将军没有折返狼牙谷,

若那支箭没有射进他的左肋,

最后一战,会不会有所不同?

他知道,这样想没有道理,

害死霍家的,是假军令,是宫中的阴谋,是皇帝的猜忌与不肯彻查,

不是苏怀安,

也不是霍将军救人的善意,

可人的愧疚,本就从来不讲道理啊……

霍将军救了苏家的孩子,

苏家却眼睁睁看着霍家满门蒙冤二十年,

这条命。

这份恩。

他苏怀远怎么还得清?

怎么还得清!!

……

烛火轻轻爆开,

苏相从回忆里慢慢回过神,

手中的软布已经在断剑同一处,停留了很久。

他望着霍将军的灵位,许久没有说话,

管家眼睛早已湿透,

他跟随苏相多年,自然知道那些旧事,所以他才更不忍心,

“老爷。”

“霍将军若还在,绝不会愿意看您……”

“可他不在了。”

苏相声音很平静,他将断剑重新放回供案,

“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。”

“若连替恩人说一句真话都不敢。”

“这身官袍,穿着还有何用?”

管家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再劝,

苏相沉默片刻,

“月儿那边,安排好了吗?”

提起苏月,苏相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。

管家连忙低下头,压住眼中的泪意,

“安排好了。”

“您写给五殿下的那封信,昨夜便送到了五皇子府。”

“殿下看完后,很久没有说话。”

“今日一早,他便亲自来了苏府。”

苏相眉心微动,

“月儿跟他走了?”

“是。”

“小姐原本还不愿意,说您答应今日亲手给她做桂花茯苓糕。”

“是五殿下不知同她说了什么,她才跟着离开。”

管家顿了顿,又道:

“五殿下临走前,也让老奴给您带了一句话。”

苏相抬头,

“他说什么?”

管家的眼睛更红了,

他低声道:

“五殿下说——”

“灯,我会替她留。”

“人,我也会护。”

“可月儿要的不是灯。”

“是父亲。”

“请您自己回来。”

密室里安静下来,

苏相看着青烟后的三块灵位,

许久,

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,

“好孩子。”

声音里有欣慰,

也有一点说不出的遗憾。

管家低声道:

“老爷,五殿下说得对。”

“小姐要的是您。”

“霍家的冤要翻。”

“可您也未必要……”

苏相抬手,打断了他。

“走到今日。”

“早已不是老夫想不想的问题。”

他把断剑放回霍将军灵位前,

又将三块灵位一一擦拭干净。

再转身时,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压下,只剩下属于一朝丞相的沉稳与决绝,

“替老夫更衣!”

管家看向托盘中的素白衣裳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
“是。”

苏相张开双臂,

管家亲手替他脱下那身紫色官袍。

换上素缟,

衣带系紧的那一刻,苏相仿佛不再是权倾朝野的丞相,

只是一个替故人奔丧、替忠魂喊冤的老人,

随后他双手捧起霍将军的灵位,

二十年的血债。

二十年的污名。

今日,总该有人亲手捧到宫门之前。

密室大门缓缓打开,

外面的天已经亮了,

一道惨白晨光落在他满头白发上,

他抬起眼,望向皇城的方向,

“去宫门。”

“二十年前,霍将军的血书没能送进去。”

“今日。”

“老夫亲自送他——”

“回——朝——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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