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笔趣小说网>女生耽美>腿软,病娇马奴成了疯批摄政王> 第299章 白衣踏雪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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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9章 白衣踏雪(上)(1 / 1)

宫门外。

风雪漫天。

朱红宫墙被盖上一层苍白,天地之间像只剩下两种颜色,

白,

还有,苏相脚下,那一点一点晕开的红,

一身素缟,散着半白的头发,赤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,

怀里抱着一块灵位,

【镇西大将军霍青之灵位。】

风很大,

白色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,

苏相的脚早已冻得发青,脚底被碎石和冰渣割破,每往前走一步,雪地里便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,

一个。

又一个。

从长街一路延伸到宫门,

像二十年前,霍府满门的血,从未真正干过。

管家跟在他身后,眼眶早已红透,

“老爷,您穿上鞋吧。”

苏相没有回头,

“今日是替霍家叩门。”

“戴冠穿靴,便不像请罪。”

管家喉咙一哽,

“可您年纪大了。”

“雪这样冷……”

苏相低头看着怀里的灵位,

“他们在地下,冷了二十年。”

“老夫才走这几步。”

“无妨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风一吹,便散了大半,

管家却听得清楚,

又是无妨。

这些年,相爷无论遇上什么都只会说这一句,

旧疾发作,无妨。

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奸相,无妨,

为了救小姐向昔日最看不起的人低头,无妨,

如今连脚底被冰雪割得鲜血淋漓,也还是无妨,

管家跟了他二十多年,

很清楚,这个老人不是不疼,

只是在今日之前,他不能倒,

他一旦倒了,便再也没有人能替霍家把那句冤送到宫门前。

管家再也说不出话,最开始,跟在苏相身后的只有几个人。

几个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人,

他们穿着洗得发旧的麻衣,腰背佝偻,走路时还得拄着木杖,

可当苏相抱着霍青的灵位从他们面前经过时,这些老人全都颤巍巍跪了下去,

“将军……”

有人哭出了声,

“真是将军的牌位!”

二十年了,

霍家的名字在京城里,是禁忌,

霍青的灵位,更不敢正大光明地立,

霍青这个名字,已经二十年没有人敢在京城里大声提起,

老人听见,会下意识噤声,

年轻人只知道,二十年前有个通敌叛国的镇西将军,害得边关数城失守,最后满门抄斩,

可在更老一辈人的记忆里,

霍青不是反贼!

是那个十二岁便跟着父亲上战场,二十岁守住西境三城,二十五岁把北狄骑兵打得退后三百里的少年将军,

是灾年开军仓放粮,哪怕被朝廷问责,也不肯看着百姓饿死的人,

也是死时,不过三十岁的霍青!

人群中,一个卖炭的老人忽然扔下手中的秤,

他盯着那块灵位,嘴唇颤了很久,

随后转身,从铺子里扯出一块白布,胡乱披在身上,

老伴急忙拉他,

“你做什么?”

老人红着眼,

“当年北狄人杀进我们村。”

“是霍家军救了我。”

“我这条命,是霍将军给的。”

“他死了二十年。”

“我连给他烧一炷香都不敢。”

“今日苏相敢替他抱牌位。”

“我有什么不敢跟的?”

说完,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苏怀远身后,

没有说话。

只是跟着。

又走出一条街,

紧接着,苏怀远的身后不断有人跟着,

这些旧兵有的断了手,

有的瞎了一只眼,

有的腿上还留着当年北狄弯刀割开的伤,

他们活了下来。

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主帅背着通敌的骂名,埋在无人祭拜的荒土里。

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,颤着手扯下外袍,

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白布,

他跪在雪地中,朝霍青的牌位重重磕了一个头,

“镇西军旧部李宽。”

“送将军入宫。”

其他人也纷纷脱去外袍,

白布。

白衫。

白幡。

一个接一个,在大雪中铺开,

“镇西军旧部赵良,送将军入宫!”

“镇西军旧部周贵,送将军入宫!”

“镇西军旧部……”

苍老的声音,此起彼伏。

他们站起来,

跟在苏相身后,

雪越下越大。

长街上的人,也越来越多。

一个抱着丈夫牌位的老妇人,听见霍青的名字,忽然跪在路旁,

她丈夫当年是镇西军中的一名小卒,

死在雁门道,

可霍家被定罪后,所有追随霍青战死的将士,都成了通敌者,

没有抚恤。

没有牌位。

连尸骨都不敢认领。

一支送葬般的队伍,在风雪中一点点变长,

有人低声问:

“霍将军当真是冤枉的?”

旁边的老兵红着眼道:

“他若想投敌,二十岁那年便可以开城门。”

“何必守到三十岁?”

“何必让两个兄长都死在北狄刀下?”

“又何必自己死得……”

老人话说到一半,忽然哽住,

再也说不下去。

霍青死得太惨,

惨到那些真正见过他尸首的人,二十年来都不愿意回想,

那一战结束后,霍家军全军覆没,

援军赶到时,雁门道外已经堆满尸体,

霍青被人从尸山下挖出来,

身上的重甲碎了大半,

胸前中了七箭,

右腿被战马踩断。

握剑的手只剩三根手指,却还死死扣着那截断剑,

北狄人想砍下他的头颅请功。

他身边最后十几个亲兵便用尸体压住他,直到死,也没有让敌人将他带走。

找到他时,他背靠残破的霍家军旗,双目没有闭上。

面朝京城。

边关战报传回京城时,霍府上下哭成一片。

可霍家人连尸骨都没等回来。

等到的,却是通敌卖国的罪名。

老妇人抱着那块偷偷藏了二十年的木牌,哭得浑身发抖,

“我家男人不是叛军。”

“他死在北狄刀下。”

“他不是叛军!”

她披上一块白布,也跟在了队伍后面,

又有一个中年商户挤出人群,

“二十五年前,我爹带着商队被困西境。”

“是霍家军救了他们。”

“霍将军没收一文银子。”

“他说大胤百姓,不该给大胤的军队买命钱。”

他说着,摘下头上的帽子,把一条白布系在额间,

“我不懂朝廷的事。”

“我只知道,救过我家人的人,不该没人替他说话。”

越来越多的人加入,

曾吃过霍府赈济粮的灾民,

曾被霍家军从北狄铁骑下救回来的百姓,

阵亡将士的妻儿。

还有什么都不知道,却被这支素白队伍震住的普通人,

有人从自家铺子里扯下白布,

有人脱下白色中衣,披在外面,

有人默默捧出家中藏了多年的旧牌位,

没有白衣,便披白布,

没有白布,便在发间绑一条麻绳,

没有人高喊什么,

没有人敲锣,

只有压抑的哭声,和踩过积雪的沙沙声。

队伍一点点变长。

起初不过十余人。

渐渐成了数十人。

上百人。

又从几百人,变成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没有人号召。

也没有人强迫。

这座京城,像是在漫天大雪里,终于一点点想起了二十年前被他们遗忘的名字,

霍青!

那个曾守过他们的将军!

苏相始终走在最前面,

他没有回头,

可他知道,身后的人越来越多,

脚步声踏过积雪,

沉闷,

杂乱,

却渐渐汇成一股再也无法忽视的声音。

风雪落在他的白发上,

落在素白衣肩,

落在怀中牌位上。

也落在他脚下的一串血迹上。

每一步,都疼。

每一步,都像踩在二十年前霍府的血里。

那一年。

京城也很冷。

却没有下这样大的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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