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清洗漱完,在酒店楼下随便吃了点早饭,便步行去了医院。
她先到护士站打听情况。
护士翻了翻记录,告诉她。
“病人早上醒了,意识清楚,能认人,也能做简单回应。说话还不太利索,精神也比较疲惫,都是正常现象,不用担心。”
沈清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,醒了就好。
她又问了转病房的事,护士说今天可以出ICU,等医生查完房就能转到普通病房。
护士看了她一眼,又多问了一句。
“家属就你一个人吗?病人虽然醒了,但行动还不方便,上厕所、翻身什么的,都得有人搭把手。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,可以考虑请个护工,一天两百块。”
沈清点头:“那就帮我请一天吧。”
她心里有数,吴邪肋骨骨折,行动受限,上厕所或翻身,她确实不太方便,请个护工稳妥些。
护士帮她登记好护工安排,又让她先去住院部办好转病房的手续。
沈清跑了一趟住院部,填了几张表,交了押金,把手续全部办妥。
等她回到ICU门口时,已经上午十点来钟了。
没过多久,吴邪被推了出来。
他躺在病床上,脸色比昨天好了些,却依旧苍白。
身上还连着几根监护仪的线缆,鼻导管换成了普通吸氧管,整个人虚弱归虚弱,但眼神是清亮的。
看见沈清站在走廊里,他眼睛亮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可张了几次嘴,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,又闭了回去。
眉头拧着,分明在懊恼自己说不清楚话。
沈清走近,放缓了语速:“你现在脑震荡还没完全恢复,说话不利索很正常,别着急,慢慢来。我们现在到普通病房。”
吴邪眨了眨眼,像在说“知道了”,没再费力出声。
护工阿姨已经等在门口了——五十出头,短发,姓刘,说话嗓门不大但干脆利落,一看就是干了多年的老手。
她帮着护士一起把吴邪从推床挪到病床上,动作又熟又轻,吴邪几乎没被颠着。
安顿好后,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调好输液速度,便走了。
吴邪躺在病床上,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,视线又落在了沈清身上。
他嘴唇又动了动,挤出一串含混的音节,眉头皱得更紧,显然对自己的口齿不清越发烦躁。
沈清凑近了些,听了好几遍也没听明白。
她试探着问:“你是想问小哥吗?”
吴邪的眼睛猛地一亮,随即用力眨了两下——是。
“在山谷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他,他应该走的和我们不是同一条路,我给他打过电话,应该是没电关机了。给他发了短信,说我们在医院,等他出来,应该会来找我们。”
吴邪眼神黯了一瞬,微微点了下头,算是接受了。
沈清又说:“你别担心,小哥的本事我们都清楚,不会有事。”
听到这句,吴邪的神情明显松了下来。
隔了片刻,他又看向沈清,嘴唇动了动,发出几个模糊的音。
沈清凑近了听,终于分辨出他在问“那你呢”——他在问她有没有受伤。
沈清心里一暖,摇了摇头:“我没事,连皮都没破。倒是你,肋骨断了,还有脑震荡,差点就没命了。”
吴邪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笑意里却带着几分无奈。
他眨了眨眼,仿佛在说“习惯了”。
刘阿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一边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,一边笑着开了口。
“姑娘,你可真有耐心,他含含糊糊说那么几个音你都能猜出来,你老公这是怎么受的伤?”
沈清愣了一下,纠正道:“阿姨,他是我朋友。”
至于怎么受的伤,她没接话——对方只是个护工,不必细说。
刘阿姨“哦”了一声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。
吴邪躺在床上,虽然说话不利索,耳朵却不聋,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看着沈清干脆地否认“老公”这个称呼,又瞧见刘阿姨那副“我懂的”的神情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
结果扯到伤口又疼得皱了下眉,最后只能用眼神递过去几分幸灾乐祸。
沈清瞥了他一眼:“你好好躺着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她看了看时间,已经十一点了,转头问刘阿姨。
“阿姨,这附近哪有卖粥的?他现在只能吃流食,我去给他买点午饭回来。”
刘阿姨走到窗边往外一指:“出医院大门往右拐,走一百米巷口有家粥铺,味道不错,好多病人家属都去那儿买。你要是嫌远,医院食堂也有,就是一般般。”
“行,我去外面买,谢谢阿姨。”
沈清拿起手机和钱包,又看了一眼吴邪,“你乖乖躺着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吴邪眨了眨眼,表示收到。
沈清出了病房,顺着刘阿姨指的路找到那家小店——果然是专门做流食的铺子,门口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各色粥香飘出来。
她要了一碗小米粥,又在旁边的快餐店给自己打包了两份盒饭,提着东西回了病房。
推门进去时,刘阿姨正坐在窗边晒太阳,吴邪闭着眼睛,似乎又睡着了。
沈清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,刚放下,吴邪便睁开了眼。
沈清把吃食在柜面上摆好,拿了一份盒饭坐到窗边的小桌旁,对刘阿姨说。
“阿姨,麻烦你来喂他吃吧。我也给你带了一份,喂完他你再吃。”
刘阿姨应了一声,走过来接过勺子,在床边坐下,端起那碗粥,用手背试了试温度,才递到吴邪嘴边。
“来,小伙子,张嘴。”
吴邪看了沈清一眼——她正埋头扒饭,没看他。
他只好张开嘴,配合着刘阿姨一勺一勺地吃。
刘阿姨喂得很专业,每喂几口就帮他擦一下嘴角,间隙里递上吸管让他抿口水润喉。
一碗粥见了底,刘阿姨收了碗,这才端起沈清给她带的那份盒饭,坐到窗边吃起来。
下午两点多,吴邪开始有些坐立不安。
他躺在床上,眉头皱着,手指抓着床单,嘴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,像是在努力表达什么。
刘阿姨经验老到,一看就明白了,站起身说。
“小伙子,是不是想上厕所?没事,阿姨扶你去,不用不好意思。”
但吴邪没有看刘阿姨,他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沈清身上,眼神里带着一股执拗,分明在说“你出去”。
沈清立刻会意,二话不说站起身,拿起手机:“我去楼下溜达一圈,顺便买瓶水。”
说完便快步走出病房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她在楼下小花园里转了两圈,晒了会儿太阳,又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,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才慢悠悠地走回病房。
推门进去时,吴邪已经重新躺好,刘阿姨正在洗手池边洗手,看见她回来,笑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沈清在床边又坐了会儿,掏出手机玩了会儿俄罗斯方块,时间慢慢消磨过去。
下午四点钟,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是王萌打来的。
“沈小姐,我到医院楼下了,我老板在哪个病房?”
“我下来接你吧,这里不好找。”沈清挂了电话,起身下楼。
医院大门口,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台阶上,背着双肩包,手里拖着行李箱,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和掩不住的焦急。
沈清朝他招了招手:“王萌是吧?跟我来。”
王萌快步跟上,一边走一边问:“他怎么样了?醒了吗?医生怎么说?”
“醒了,早上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。说话还不大利索,但意识清楚,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两人走到病房门口,沈清推开门,侧身让王萌进去。
王萌一进门,看见吴邪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整个人比他印象中瘦了一圈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,声音里带着心疼和着急:“老板!你怎么成这样了啊!”
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吴邪,想伸手碰碰他的肩膀,又怕弄疼了他。
“老板,我就几天没见你,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?你不是说去秦岭转转吗?怎么转到医院里来了?还脑震荡加骨折,你这是去爬山还是去打仗了?”
吴邪看着王萌这副样子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
他张了张嘴,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,听起来像是“没事”之类的话,却含混得根本听不清。
王萌侧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,急得抓了抓头发。
“算了算了,你别说话了,先养着,等你好了再说。”
沈清在旁边看着,走过去说:“他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,说话得过两天才能慢慢恢复。肋骨骨折需要静养,医生说得住半个月的院。你今天刚到,先歇口气,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。”
王萌这才直起身,转过身来对着沈清,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。
“沈小姐,谢谢你,要不是你,我家老板可能就交代在山里了。这份人情吴家记下了,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。”
沈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,摆了摆手。
“别别别,我们本来就是同伴。而且帮忙的不止我一个,还有武警同志帮忙把他从村里运到西安来的,你要谢也该谢他们。”
王萌点了点头,又问了一下武警那边的单位和联系方式,说等吴邪好了之后一定要去登门道谢。
沈清把那个番号告诉了他,又把主治医生的名字、护士站的电话、护工阿姨请到今天晚上这些琐碎信息一一交代清楚。
王萌听得很认真,还掏出笔记了下来。
交代完后,沈清看了一眼时间,快下午五点了。
她拿起外套,对王萌说:“那我就先回酒店了,明天再过来看他,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王萌连忙点头:“你放心,这儿有我盯着,你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沈清又转向吴邪,说了一句“明天再来”。
吴邪眨了眨眼睛,算是回应。
沈清转身走出病房,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,窗外的天色由蓝渐暗。
她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去,脚步轻快——吴邪的伙计来了,后面的事,就不用她一个人操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