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元青觉得,自己确实毫无私心。
就光看之前在院子里,嫂嫂追着野猫爬上爬下,而大哥却只能悠哉地坐在下面,就能看出,这二人的体魄,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。
何况,嫂嫂又不喜欢大哥,若是让二人就这般一直纠缠在一起,万一哪一天大哥让嫂嫂给折腾死了又该如何?
大哥是长信王府的长公子,虽说父王不喜,但若真出了什么差池,只怕嫂嫂也难免跟着受罪。
所以,这二人,还是分开为好。
“世子。”
侍从小心翼翼地想要开口。
随元青:“?”
侍从想说,难道世子爷,您自己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?
您之前大哥好,大哥妙,都是今歌夫人祸害了您家大哥。这整个府里,因为大公子的事,想去教训今歌夫人的,也就是您了。除了您,府里的其他主子,谁没事闲得管这个呀?
怎么就这么跑一趟的功夫下来,不担心今歌夫人祸害您家大哥,反倒担心您家大哥的身体拖累今歌夫人了?
自欺欺人,向来是没什么前途的。
但侍从却终归在自家世子回头的一眼里,硬生生闭上了嘴。
也是这些天,世子爷在今歌夫人面前,装着个青春洋溢的活泼少年,将他们这些随身侍从的眼,也给蒙蔽了不少。现在都胆大包天,有心思敢与世子爷这般说话了。
但还好那一眼,让人回归了现实。他们这些贴身侍从,可都知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杀人不眨眼的鬼模样。
之前那些个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的下人,原本只是因为嘲讽今歌夫人的时候,波及到了大公子,就被世子爷罚了不少板子贬了下去。可后面跑了一趟大公子院落,回来便让他们直接将人给杖毙处置了。
他们刚刚是怎么起的这个敢调侃世子爷的胆子呀?
随元青倒是不知道侍从们私下的腹诽,他只是在阳光下紧了紧弓弦。行制雅绝,雕琢精巧,握感张力都是恰到好处,只有这样的弓,才配得上他的嫂嫂。
这些时日,为了让大哥看清他跟嫂嫂之间的差异,也为了让嫂嫂少折腾些哥哥,他约着两个外出骑马狩猎。
嫂嫂果然喜欢,但大哥却是面色不喜。
果然,嫂嫂活泼,大哥收敛。
只是府中女眷,并未有人专门学武。所以备下的那些女子弓弩,用材粗糙不说,还并不适合嫂嫂。
嫂嫂虽未习武,但相较于普通闺阁女子而言,力气却大了许多,身姿也更为修长。所以用起这些弓来,总是有些费劲。
若是嫂嫂不喜欢射箭,那便罢了,可嫂嫂在猎场之时,显然很是开心。整场狩猎下来,挽弓搭箭,兴奋得不行。
既然如此,这弓便不能敷衍。今日,可算是让他找到合适的了,他得赶紧将东西送去嫂嫂院子。
其实,今歌并不喜欢,她也并不算活泼。只是,那次出门的时候,兰嬷嬷也跟着。
那射箭就很好玩了。
她喜欢射箭,所以一直在玩。只是终究是个新手,又加之眼神不好,所以准头不好,一不小心射错了人,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吧!
实际上,齐旻觉得理解不了半点。
没有人会管【放着好端端在你正前方的靶子不射,偏要转身,去瞄准你背后不远处的兰嬷嬷】这种行为,叫准头不好。
“大哥,”随元青则表示他十分理解,“当然只是准头不好。”
“这么近的距离,若是嫂嫂真想杀了兰嬷嬷,怎么会射不中?”
“再说了,兰嬷嬷再如何也只是个下人,射穿了胳膊,多了个窟窿眼而已。大哥若是心疼,让人休息两天,养养身子也就罢了。怎能为了这么个下人,来训斥嫂嫂,折损嫂嫂颜面?”
但由于某世子有些过于不懂得言语的艺术,被他维护的嫂嫂,被他指责的大哥,都没领他的情。
没把给她下药的兰嬷嬷彻底解决,今歌本来就不痛快。还有人一而再,再而三地戳她心窝子,她更气了。
而齐旻,更是觉得,这个讨厌的弟弟,如今更加面目可憎。他是生气今歌真的要杀兰嬷嬷吗?当然不是,早知道的事情,有什么可气的?
他只是伤心,明明自己与今歌说过,他的换脸还需要兰嬷嬷那边联系的神医。可之前说要与他好好过日子的今歌,却依旧狠心下了杀手。
哥哥嫂嫂连着给弟弟翻了个隐晦白眼,可弟弟不懂,弟弟只以为,那是嫂嫂的感激眼神,准备弓箭时都更加有动力了。
等他捧着弓,兴致冲冲地来到嫂嫂院落,挥手制止了想要通报的下人,想要给嫂嫂一个惊喜,却听见了里面有些激烈的争吵声。
“……猎场兰嬷嬷的事,确实是我莽撞了,但我当时也只是一时怒火上头,想到那一晚的事,一时没忍住。”
“元淮,我心中,当然有你。”
“难道,你不信我?所以,这些日子才一直跟我闹。”
嫂嫂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,解释的语气里,甚至明显压抑着一股被人质疑的怒火,到了最后,居然还反问指责起来。
随元青原以为二人会吵起来,想要推门进去劝劝。可他素来傲气的大哥,居然被这不走心的解释给敷衍。于是,他又停在了门口。
“我当然信你。”
“只是,今歌,随元青那厮对你心怀不轨,这段时间里,我心中始终不安。”
随元青紧了紧手中装弓的盒子,想要进去解释这个误会,却听里面继续说道。
“他跟我说,你我二人不合适!不般配!说我体弱,但你活泼爱动,若是哪日,不小心伤了我身体,便不好了。”
“那谁与你般配?”
“他随元青吗?”
说到这里,随元淮几乎已经是在怒吼,话语中的怒气,隔着房门,都能够让人清晰感受到。
但随元青,最先注意到的,却不是自家大哥话语中的怒火,而是那句。
与她般配的,是他随元青。
似乎……
好像……
有些道理。
某种被堵塞的思绪,困于“嫂嫂”二字的思绪,像是恍然中,瞬间清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