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婚姻,只要是招赘,今歌其实并不是特别抵触。
她的时代里,女性步入婚姻,母父会提供房车,老公会负责照顾家庭。而长久以来,社会对女性生理的重视,加上现代社会的医疗与科技发展,生育不会再对女性身体带来任何痛苦与损害。
在那个时代,即便已经步入了女男平等,但婚姻里,吃到最大红利的,还是女性。在这样世界里出生长大的女性,若是没在婚姻上遭遇过什么巨大挫折,是真的很难发自内心的去抗拒婚姻。
而今歌,虽然穿越,但身体素质又没有发生变化。穿越前,母父感情和顺,穿越后,救她的孟大娘,隔壁的赵大娘妻夫又都和睦,所以,若不是刚穿越来遇到那两个姓随的,还有一说入赘,就被介绍来的那群歪瓜裂枣,这些年里,今歌怕是早已招赘生子。
但终究,对一样事物,看法是看法,若是亲自参与进去,肯定又会有不一样的感受。
而这份感受,最先的来源,不是麻烦的婚礼流程,也不是什么还没影的女男之情,而是,赵大娘拉着她,语重心长的絮叨。
赵大娘是个好人,说的这些话,也全都是为她考虑,但其实,今歌一开始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。
选择性过滤听讲,大部分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是今歌这些年里练就的最熟练的生存技能。
这听起来有点不礼貌,今歌知道,却必须要这么做。这个世界的夫妻相处之道,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被绝大多数人接受的言论,听在今歌耳朵里,简直就跟有毒一样。
听多了,一来会让她心里不舒服,二来,是真的会产生中毒效果。
就像小时候因为一块点心没分平均,就能大打出手的姐妹兄弟,长大后居然能自然而然地接受父母将全部家产给哥哥和弟弟。
可见中毒不轻。
但赵大娘的最后一段话,她是听进去了。
“……今歌,你性子要强,想保护两个妹妹,对人有防备心,这都很好。但成婚了,你就不能一开始就竖起刺来,防备他。感情是相互的,你对他好,他才会真心对你好。夫妻之间,若是没有感情,之后的一辈子相处,会很难熬的。”
今歌回想这话,推开了喜房的门。
门内烛火明亮,她的新郎正坐在床榻边。见她进来,笑容灿烂,快步起身相迎。走近之后,今歌才发现,他的耳朵已经是红彤彤的一片。
他在害羞,今歌心想。于是,她也走近了些,主动牵起了他的手。
她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着他,看清楚他的面容。也是第一次,带着这可能是她未来一辈子的伴侣,她要对他好的目光去看他。
他也是个很好看的人,眉眼俊朗却又骨子里带着一股温润,是个光看着,便很舒服的人。
他为人也很体贴,在夫妻第一回牵手的羞涩褪去之后,第一个察觉到的,便是今歌的手有些凉。
他忙将人牵进房里,关紧门窗,又倒了杯热水,递给今歌捧着,好让她暖着手。
“赵大娘喊你,可是有什么事?怎么手这么凉?”他一边说话,又一边将手搓热,试探着伸手,见今歌不抵触,才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。
见额头不烫,松了口气,可摸着面颊冰凉,又有些皱眉。
“没事。”今歌笑着摇了摇头,甚至还用面颊去贴了贴他伸过来触碰的手,带着显而易见的,亲近意味的安抚,“别担心。”
她突然发现,赵大娘说的那句话,似乎确实有些道理。
于是,她少见地耐心解释:“之前,隔壁宋砚他们来闹的时候,你不是听见了吗?我是孟大娘从雪地里救回来的,当时冻久了,所以现在一直气血有些不足,手脚容易凉,这很正常。”
公孙鄞的眉头还皱着,显然不放心,也很不赞同今歌不拿这当一回事的态度,“这怎么能叫正常呢?”
“还是要找位好大夫好好看看,不然,……”公孙鄞被今歌抵住了唇。
葱白的指尖,带着清冷的凉意,轻轻落在他温热的唇瓣上。
“今日你我大婚,你确定,要一直同我说这个?”今歌轻笑着开口,眸光在红烛的映衬下,里面像是盛着满满的情意。
公孙鄞顿时便闭了嘴,红意迅速从原本的红彤彤的耳根,蔓延到了整张脸上。尤其是,今歌将手伸来,触摸他的脸时,那冰凉的手指触感,更是让公孙鄞觉得,自己的脸,像是整个都要烧起来一般。
“我…我……”公孙鄞结结巴巴的,头一回发现,作为麓原书院山长的自己,原来是如此笨嘴拙舌之人。
他想要开口,想要说话,想要在这场婚礼里,在圆房之前,向她许下承诺。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,许诺白头偕老,许诺无论贫贱,无论生死,不离不弃。
但这些话语,有时候,又有些太过苍白。也许,他最该许诺的是,
“我会对你好。”
公孙鄞听见,有这么一句话,在新房中响起。这是他想说的话,这也是他想许下的承诺。
但,出自今歌口中。
公孙鄞看着,今歌望着自己的眼睛,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地,认真承诺着。
“你只要照顾好家里,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公孙鄞觉得有些奇怪,更是有些恍惚,这样的话语,似乎一般该出自于男子之口。
但……想起来了,他好像是入赘的。
而且,
谁又能拒绝心上人这般的承诺?
于是,公孙鄞听见了自己的心脏雷动,听见了双耳轰鸣,听见自己应道。
“好。”
于是,一夜红浪翻滚,春光旖旎。
樊长玉醒来的时候,天色还早,透过窗户,能看见晨间隐隐的薄雾与朝阳。
昨日姐姐大婚,今日歇息一天,大家都累,晚点起也无妨。
她心想着,懒洋洋地躺在床榻上,少见的有些赖床。只听见,外边慢慢地响起了动静。
最开始的推门声,脚步声,后面,是灶间里锅碗瓢盆的轻声碰撞声。
作为樊家一般来说最早的起床者,樊长玉有些困惑。
这是谁?
姐姐吗?
不会啊!姐姐也没这勤快习惯。
带着这困惑,樊长玉起床穿衣,推门往灶间走去。
朦胧的热气里,一男子正拿着锅盖,低头搅着锅里的粥。
“孙堇,你……”樊长玉下意识惊讶地喊道,喊到一半,才突然想起,昨日他已经与姐姐大婚,现在该喊的是,“姐夫?”
公孙鄞抬头,笑着招呼。
“长玉,你起了。”
“先去洗漱,一会早食就好。”
樊长玉呆呆地点头。
樊长玉呆呆地转身。
樊长玉呆呆地洗漱。
原来,招赘,是这么好的事。
这……赵大娘也没说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