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些无形的东西，就这样，好像就在那一天，被打破了。
接近废弃的南洋海事督办府门前，艳阳天，张海虾坐着轮椅，旁边是他用来售卖杂货的小摊。
自档案馆解散断饷之后，为了多些收入，再加上张海虾行动不方便，张海盐便跑码头搜罗来一些舶来品，由张海虾负责在门口摆摊售卖。
小摊的生意不好，不时有两三行人路过，却少有人停留，甚至都用不上张海虾招呼客人，他低着头，正编着手链。
今歌喜欢手链，但在这方面的审美又很挑剔。她喜欢色彩明艳、花纹复杂一些的款式，再加些珠子配饰的点缀，还要……
总之，要好看花哨，还要款式新颖独特，挑得不行。
好几次，她推着他出去当购物车的时候，都在那些店里流连，却就是没有挑到喜欢的款式，只好作罢，垂头丧气地空手而归。
反正他坐在这里也闲得无事，倒不如试着做一做，也算是权当消遣。
珠子串入玉线，像是将某种心意，也一点点地编了进去。
“哟(＾Ｕ＾)ノ~ＹＯ，虾仔。”
都没给人反应的工夫，张海虾眼前的视野便是一暗，编着手链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是今歌打完招呼后便半点不见外的、凑近了的脸蛋。
“干什么呢？”
“编手链。”张海虾回答，甚至还微微侧头，让两人更加贴近了一些，然后，将编到一半的手链递过去。
手链整体是一种很神秘深邃的蓝色，像南洋这里的海水，蔚蓝一片，却又更深沉一些。编成繁杂的、类似于海上波浪的花纹，串了几颗小鱼、海星、贝壳之类的小珠子。
这样的手链，即便才编到一半，也漂亮极了。
可这样的手链，却没有如它主人所期望的那般，得到……她的青睐。
今歌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，只是扫了一眼，半点不走心地夸了句好漂亮，目光便开始冲着四周探头探脑起来。
“张海盐呢？”
今歌问道。
自今歌出现后，张海虾一直上扬的嘴角顿时僵住了。他垂着眸，合拢五指，将手链握进手心，有些迟钝地收回，双手放回了膝盖上。
“他在楼上，”张海虾的面色不变，回答的语气却有些滞涩，“刚刚外出时遇到点事，弄脏了衣服，现在在洗澡。”
“这样嘛？！”
原本低垂着脑袋的张海虾突然发现，今歌说这话时的语气，有些过于雀跃。可还不等他抬头细看，轮椅又被人从椅背撬起，他习惯性地贴近椅背，握紧扶手，等待起飞。
然后，轮椅果然又以V字形的大动作，拐弯，被推着朝着大路上走去。
车速很快，张海虾回头，只见今歌一边欢快地推着他的轮椅，一边朝着督办府楼上大喊。
“张海盐，你家虾仔我偷走啦！哈哈哈……”
楼上紧闭的窗户猛地被推开，探出个满是泡泡的头来，张海盐一边擦着不小心进眼睛里的洗发泡沫，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“章今歌！！你给我站住！！！”
今歌才不搭理，要不是第一回她拐着张海虾去逛街的时候，忘记跟他说，这人四处找了半天，感觉快被吓死的那副鬼样子，她都懒得每次拉人出去之前跟他报备一声了。
这家伙自从那次的事之后，对张海虾简直就像鸡妈妈护鸡崽子似的，只要离了眼，是半点都不放心。
“才不要！野生的虾仔！我捡到，就是我的了！”
野生虾仔方才还有些沉郁的面色，现在已经完全舒展，迎着阳光，笑得灿烂。甚至，听了这话，还微微跟着点了点头。
仿佛，觉得极有道理。
于是，等张海盐好不容易擦干净脸上的泡沫，重新探出头去看的时候，轮椅已经被推到了街头拐角处。那一段的砖面不平，轮椅颠簸得厉害，可轮椅上的人，却坐得稳稳的，甚至连半点回头看看的动作都没有。
这样子看着，不像是被黄毛拐走的，倒像是私奔的。
张海盐的手，重重地拍在了墙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