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分钟后,演出审批处的周处长快步走来。
他四十出头,平日里最是沉稳干练,喜怒不形于色。
可当他接过那叠材料,目光扫过《阿嬷》(爱国改编版)的歌词,再看到最后那页附词时。
信笺上只有一段话,字迹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:
【此谓阳刚,非独筋骨之强……是“清澈的爱,只为中国”的赤诚,是“宁将鲜血流尽,不失国土一寸”的担当!】
【他们化作昆仑界碑,长守山河无恙。今以这十歌一剧,缅怀卫国戍边之英烈!
【更愿我辈青年,承此昆仑精神,于平凡处守初心,于无声处听惊雷,爱岗敬业,拼搏奉献,以吾辈之青春,捍卫这盛世之中华!】
“清澈的爱,只为中国……化作昆仑界碑……”
周处长喃喃念着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处长,他这……”林晓棠声音有些发颤。
她今年二十六岁,去年刚转正为秘书,可就在五年前,她同校大她两届的一个学长,就是牺牲在加勒万河谷的那批人里。
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总爱在图书馆靠窗位置看书的男生。
周维康叹了口气,拿起座机拨了个内部短号:
“李部长,有件事得请您亲自看一眼,我在前台窗口厅等您。”
不到五分钟,副部级领导李绍钧推门进来。
他五十出头,头发灰白,平时总是笑呵呵的,此刻却被周维康指着的那沓乐谱吸住了目光。
李绍钧没急着坐,先是弯腰仔细看了看五线谱上那些歌名。
然后拿起附有叶晨那段话的信笺,站着一字一字默读。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。
良久,李绍钧把纸轻轻放下,声音有些哑:“上个星期,我陪慰问团去了一趟康西瓦。”
康西瓦烈士陵园,那是喀喇昆仑深处最让人肃穆的地方。
“有一个叫陈祥榕的战士,牺牲时才十九岁。在他的墓前放满了橘子,其中一个还写着‘清澈的爱,只为中国’。就这么几个字,记者拍下来的时候,我们慰问团几个人,没一个绷得住的。”
说到这,李绍钧眼眶微微泛红:
“你看看这页附词,‘他们化作昆仑界碑,长守山河无恙’,写这歌的孩子,肯定也读过那些故事。”
周维康摘下眼镜顺势摸了下眼角:
“是的部长,这些歌立意非常正,而且有非常强的时代情绪共鸣,尤其是五四青年节这个节点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本来怕有人借红色题材在舞台上搞噱头,我们要仔细把关,但叶晨这歌……”
李绍钧点了点头:“你是审批处的,把关自然是必须的。”
“但这次得为好作品护航,这十首歌,我看可以批,走绿色通道,有责我担。”
他说完看了一眼周维康,话锋突然一转:
“不过小周,有件事你得辛苦一趟。”
周维康和林晓棠福至心灵,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。
果然,李绍钧接上话:“四天后的演唱会,你代表我们部去现场全程盯着,就当是现场调研。一旦有任何现场异常,随时跟我汇报。”
周维康连忙点头确认,并把领导送出门口。
果然!
林晓棠正要松一口气时,周处长又杀了回来:
“小林。”
“到!”林晓棠吓得手一抖。
“叶晨,知道吧?顶流歌手,五四那天开演唱会。”周处长把歌单拍在她桌上,“部里决定,派你代表文化市场我部,去现场全程督导。”
林晓棠低头看着那张歌单,又抬头看着自家处长,嘴巴慢慢张成了“O”型。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这个五四,我还得加班?!”她有些欲哭无泪。
周维康眉头一挑,学着她的语气:“怎么,你不加,我去加啊?叶晨的演唱会门票外面炒到几千一张,部里给你特批入场,全程最佳视角,你还不乐意?”
林晓棠瞬间萎了。
她当然不乐意!!
表面上:免费听演唱会,血赚。
实际上:听完不能喊,不能录,不能发朋友圈,不能有任何粉丝行为!
加班本身没什么,但叶晨这种临时申报十首原创红色新歌的狠人!
她回来得写观演报告,少说三千字起步,起标题就得想半天那种。
林晓棠一脸生无可恋,眼神涣散,喃喃自语:“心理委员,我不得劲儿……”
周维康被她逗笑了,温声说道:“越是红,越要正!李部长是要确保红色题材,不能借红寓事、夹带私货!半点偏差都不能有!”
“而且,出京机会难得,其他同志得知了,早羡慕你去了。”
“处长,我去,我去还不行吗……”林晓棠苦着脸答应道。
见此,周维康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忽然回头,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:
“对了,李副部长也会关注这场演唱会。写得好,今年司里的优秀青年干部推荐,我报你。”
林晓棠:“……”
她望着处长离去的背影,缓缓滑坐在椅子上,掏出手机,点开闺蜜聊天框,手指颤抖地打字:
“救命!!!我要去看叶晨演唱会了!!!”
闺蜜秒回:“卧槽!你抢到他票了?!什么座位?!”
林晓棠:“……文化部特派督导组,最佳视角,包场级待遇。”
闺蜜:“???你考公上岸就是为了这个?!”
林晓棠抬头望天,眼泪差点流下来:
“是为了写五千字督导报告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而此刻的叶晨,正坐在盛糖娱乐演奏厅里指导录制歌曲的伴奏。
尽管有叶晨的乐谱,加上乐队与他有着十年的默契。
但面对这十首编曲闻所未闻、风格迥异的新歌,乐队老师傅们通过四天加班加点,才勉强练熟这十歌一剧的演奏。
还要与童声团,完成录制配合,在业内算是相当高效的卷王了。
即便这样,叶晨也来不及录制这些歌曲,只有等演唱会结束后再录制录音室版本。
这期间,姜梦婷得知叶晨非要换新歌,她就特别闹心。
由于她不懂音乐,公司音乐总监又在给新艺人的演唱会督导。
加上歌曲报备,直接快速通过,她索性也没有多问叶晨什么。
按她的想法来说——反正叶晨都要退休了,不如让他这段时间开心地度过在公司最后的时光。
四天时间,转眼即逝。
终于到了叶晨演唱会当天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