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东海海面,薄雾未散。
金陵码头出发的三艘货船挂着大夏国的商旗,贴着海岸线一路北上,准备从琉球群岛以东绕行。
就在货船按照路线前进时。
雾气里,三道灰黑色的影子正从右舷方向高速逼近。
赵船长的筷子掉在甲板上。
“东洋人的军舰!”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与此同时。
鬼子的三艘驱逐舰呈扇形包抄过来。
舰炮炮衣已经褪下,黑洞洞的炮口不偏不倚地指向货船。
为首那艘驱逐舰的舰桥上,挂着东洋帝国海军的膏药旗。
“所有船只立即停车受检!”东洋军舰上的扩音器里传出一阵生硬的大夏国语。
赵船长听到这句话时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他太清楚船舱里装的是什么了,三十多个铁皮桶,里面全是银锭和银元,按市价算少说值好几百万。
这东西要是被扣了,他回去怎么跟金陵那边的大人物交代?
可他能怎么办?
跟军舰讲理?
拿什么讲?
东洋水兵登上货船的时候,动作快得像训练过一千遍。
他们直奔船舱,撬开铁皮桶,白花花的银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带队的鬼子军官拿起一块银元咬了一口,点了点头。
“全部带走。”
这一幕!
在这片海域的其他区域,重复上演着。
而金陵权贵们精心筹备了大半个月的走私计划,连一片银元都没能漂到太平洋上去。
在第一批走私银船送出去,就被精准狙击了。
……
金陵城。
校长府邸。
宋三小姐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了。
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七八份电报。
每一份的内容都差不多。
银价还在跌。
跌得让人心惊肉跳。
五月十号跌到六十五美分。
十一号跌到五十八美分。
十二号开盘不到两个小时,就直接砸穿了五十美分。
那些在高峰时期冲进去的多头,现在全被埋在了半山腰,哭都哭不出来。
更要命的是,她派出去查的人回来了。
“三小姐,查清楚了。”站在她面前的,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一个经理。
此人姓周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平日里说话办事稳当得很,可今天他的声音却微微发颤。
“说。”
“纽约、伦敦、巴黎三大市场的抛盘,主要来自三个渠道。”
“一个是纽约的华昌贸易公司,一个是伦敦的太古洋行,还有一个是巴黎的东方汇理银行。”
宋三小姐皱了皱眉:“这三家有什么关系?”
周账房咽了口唾沫:“表面上看没关系,但我查了它们的股东结构,往上追溯三层,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陈家。”
宋三小姐手里的钢笔“啪”一声掉在桌面上。
她愣了两秒钟,然后猛地站起来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陈家。”周经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这一次的出手时间、节奏、抛售的规模,全是提前布置好的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什么?”
“甚至国际银价这一波的上涨,也跟陈家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过去两年里,陈家在伦敦和纽约的白银期货市场上一直在悄悄建立多头仓位。”
“等银价被推到高位之后,他们一边平掉多头,一边反手做空。”
“这一进一出,利润少说在数千万美元。”
宋三小姐的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。
数千万美元。
她辛辛苦苦收了几个月的白银,宋家、孔家、还有金陵城里那一帮子权贵。
前前后后砸进去几千万、上亿的资金,到头来全给陈家做了嫁衣?
她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来,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桌面上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周经理站在对面,大气不敢出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钟。
宋三小姐再也绷不住了!
“好一个陈国良!”
“好一个宋家金龟婿!!”
“他先抬价,把我们的成本线抬到天上。”
“再突然收手,让我们以为他撑不住了,让我们加大力度往里冲。”
“最后他在海外砸盘,把银价一棍子打到底。”
“而我们呢?”
“我们把银子收进来,把价格买上去,最后全烂在自己手里。”
宋三小姐闭上眼睛。
这一切都是故意的!
这一切!
都是个局!!
一个圈套!
陈国良!
就是故意在挖坑埋宋家,在埋孔家。
这一刻!
宋三小姐对陈国良的恨意。
已经叠加到无法用语言加以形容的程度。
就在宋三小姐被银价的暴跌,弄得心烦意乱的同时。
宋家大姐与孔家那位也终于是坐不住了。
即便已经有第一批走私船将剩下的白银转运出去。
但白银价格如此狂跌。
让这些国内的卖办,吸血鬼们。
还是坐立不安!
这些天!
孔家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。
所有跟着孔家购进白银的金陵城权贵们,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。
那两个将自己身家都投进去的孔家二世祖们,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崩溃。
在这种情况下,心急如焚的宋家大姐来到校长府邸。
找自己的妹妹商量相关对策。
“三小姐在哪里?”宋家大姐看着三小姐家的女仆,开口问道。
“三小姐在会客厅!”
“她让大小姐到了后,立刻去找她!”
宋家大姐点了点头,随即往会客厅方向走去。
“二妹!”
“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”
“灯塔国那边,有什么最新消息传过来吗?”
宋家大姐将自己的名牌包包放在沙发上,神色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段时间!
宋家大姐也是因为白银价格的暴跌,而心急如焚。
市场就是如此。
一旦有大额卖单砸出,跟着砸的就会不计其数。
更别说!
眼下灯塔国那边似乎在放出消息。
其对白银的大额需求,已经被大批量涌进灯塔帝国的白银满足。
也就是说!
在供大于需的情况下,灯塔帝国对白银的需求下降。
白银价格!
自然而然也将大幅度往下跌。
也就是说!
时间每过去一分钟,手中握着白银的持有人,利润就要往回吐。
虽说眼下!
包括孔宋在内的四大家族,手中尚有一些盈利。
但如果银价继续往下砸的话。
他们迟早得亏本。
“大姐!”
“造成这一次银价大幅度下跌的幕后黑手。”
“是陈家!”
此言一出!
宋家大姐的脸色大变,那表情就跟吃了屎没什么区别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陈家!!!”
“陈国良?”
宋家大姐的声音,陡然间变得极为尖锐。
那个被她认为!
在大夏国白银市场上被自己彻底击败的陈国家。
他背后的陈家!
是整个白银价格大幅度下跌的幕后黑手!
这一切!
都是陈国良、都是陈家的圈套!!
那么一瞬间!
宋家大姐就像是被陈国良,狠狠抽了一巴掌。
“华韵那边怎么说的?”
宋三小姐闻言,冷冷一笑。
“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!”
“别提她!”
“她嫁给陈国良后,给宋家带来了什么?”
“除了和我们作对,还有什么?”
想起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,宋大小姐也是叹了一口气。
如今的局面!
实在是令人头皮发麻。
就在宋家大姐与宋家三小姐说话之际。
一阵敲门声,突然传了过来。
“进来!”
宋三小姐喝了一声。
随即,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宋大小姐!”
“宋三小姐!”
“大事不好了!”
听到“大事不好了”几个字,宋家大小姐和宋家三小姐的心脏“咯噔”一声。
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蔓延。
“我们运往灯塔帝国的白银,被东洋帝国的军舰截获了!”
“所有的白银!”
“都被东洋人给截走了!”
“目前!”
“东洋帝国封锁了我们大夏国沿海一带的海域。”
“尤其是长江入海口一带。”
“我们的白银一两都运不出去了!”
话音落下。
整个会客厅一片寂静。
气氛!
压抑的可怕!!
只见宋家大姐握住了自己的胸口。
一阵悸痛传来。
只见宋大小姐竟然一头栽倒过去。
直接陷入了昏迷!
“大姐!”
“大姐!!”
“你怎么了?”
“快叫医生,快去叫医生!!”
“家庭医生呢!!”
傻了眼的年轻人立刻小跑了出去。
随后!
在手忙脚乱的家庭医生帮助下。
宋家大姐被抬了出去。
而这一刻!
宋三小姐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。
她自然不敢迁怒于东洋帝国。
但对于陈国良!
对于别陈家!
宋三小姐就没有对洋人那般,那么多的“忌惮”了。
“陈国良!”
“陈家!!”
“好得很,好得很!”
“我记住了!!”
宋三小姐咬牙切齿的说道。
……
消息传到滇南。
坐在木椅上,正陪两个魔丸玩的宋四小姐得知宋大小姐因为走私银船,被东洋人扣押而晕厥的消息之后。
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将宋三小姐质问的电报,像垃圾一般扔到了一边。
宋三小姐叹了一口气。
她将陈安宁与陈守民抱在怀里。
“安宁!”
“守民!”
“你说妈妈要是跟宋家两个姑姑反目成仇了的话!”
“该怎么办呢?”
两个娃娃一把抱住宋四小姐,哥哥奶声奶气的说道:“没关系!”
“妈妈还有我们!”
“守民会保护妈妈的!”
另一边,妹妹陈安宁也是举起右手,“没错没错!”
“还有安宁!”
“安宁不会让别人欺负妈妈的!”
……
柏林城!
陈国良将从国内传来的电报,扔在了一边。
他对应威说道:“让国内做好准备!”
“等他们坐不住了!”
“再低价!”
“将他们手里的白银收购回来!”
“派专人去协商!”
“哪怕他们现在再恨我,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的!”
“另外!”
“给夫人发电,我会尽快回去的。”
“是!”
“司令!”
陈国良点了点头,随即站起身来。
“走吧!”
“去见见这位日耳曼帝国的总理大人吧!”
随即!
陈国良推开日耳曼帝国总理小胡子的办公室大门。
大概是听到开门声,小胡子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了陈国良面前,然后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大夏国将军。
只见他笑着伸出手,和陈国良紧紧握在一起。
“陈国良!”
“我的朋友!”
“真高兴见到你!”
小胡子用纯正的德语说道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