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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8章 朱祁镇慌了(1 / 1)

时间回到宣府刺杀之后。

卢忠向秦烈表明忠心,当夜便启程回了京师。

数日后。

卢忠并没有直接进京城,而是先来到陈勋所在之处。

大兴县,豆腐坊后院。

后门缓缓打开。

一名身穿灰布短褐的汉子站在门后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。

看见卢忠,他没有行礼,只低声道:

“卢大人,里面请。”

后院。

卢忠刚踏进去,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阴影里。

陈勋穿着一身青灰长衫,面前摆着一壶热茶。

“卢大人,辛苦了。”

他抬起茶壶,替他倒了一杯。

卢忠苦笑一声,坐下后,将那杯茶一饮而尽。

热气滑入腹中,像一团火,暂时驱散了胸腹之间的寒意。

陈勋没有说多余客套的话,径直说道:“大帅的意思,等南伐大军兵临北京城下,锦衣卫必须打开一道门。”

卢忠目光一凝。

“夺城?”

“夺权。”

陈勋纠正道。

“大帅不会让大军一开始就硬攻九门。京营、五城兵马司、内廷禁军,到时候未必全部愿意替朱祁镇死战。若能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,京师便会自乱。”

他指尖在桌上轻轻一划。

“北镇抚司、南镇抚司,以及你能够调动的锦衣卫校尉,提前分成三队。”

“第一队,控制京城各处关防和军械库。”

“第二队,封锁宫城内外,优先控制乾清宫、午门和神武门。”

“第三队,接应大帅的人马入城。”

卢忠沉默片刻,问道:

“那朱祁镇呢?”

陈勋淡淡道:

“秦大帅说,先留着。”

卢忠听明白了。

这让锦衣卫替新主清扫道路。

他端起茶盏,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。

“我手里还能调动两百余人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陈勋起身,淡淡说道:

“真正关键的,不是这两百人,而是你们能不能让京营在最要紧的时候不放箭。”

“这件事,我会安排。”

卢忠披上破损的披风,站起身来。

临出门前,他忽然回头。

“陈统领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,秦大帅若真坐上那张龙椅,会不会也变成朱祁镇那样的人?”

库房外,风雪敲打着窗纸。

陈勋沉默片刻,才说道:

“谁都可能会变,大帅不会。”

卢忠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话,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
——

乾清宫。

烛火彻夜未熄。

朱祁镇坐在暖阁中,面前摆着一盘已经凉透的御膳。

他已经等了十日。

十日里,没有卢忠的消息,没有使团的消息,也没有任何来自宣府的回报。

最初,他还能够强作镇定。

他告诉自己,宣府路远,风雪阻隔,犒赏使团必然需要时间。

卢忠老成持重,做事谨慎,或许只是为了避免走漏风声,才迟迟没有送回消息。

可到了第七日,他开始失眠。

第八日,他命小太监去北镇抚司打听。

第九日,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。

直到第十日深夜,宫门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陛下!”

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了暖阁。

“卢指挥使回来了。”

朱祁镇猛然抬头。

“人呢?”

“刚进了北镇抚司,据说……只回来了卢大人一个人。”

朱祁镇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
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靴面上,他却仿佛毫无知觉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小太监咽了口唾沫。

“卢大人让人带话给陛下,说……说失败了。”

朱祁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他最担心的事情,终于发生了。

刺杀失败。

他虽然早已预料到秦烈可能有所防备,可真正听见这个消息时,仍旧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
若是卢忠当场被擒,圣旨、铁券、密令,甚至那些死士的身份,都有可能落入秦烈手中。

到那时,秦烈只需将这些东西送往九边,再公之于天下,自己便再也没有回旋余地。

“传卢忠入宫!”

不过几炷香的时间,卢忠已在暖阁外跪下。

“臣卢忠,叩见陛下!”

朱祁镇隔着珠帘看他。

“起来。”

卢忠起身,低头站在殿中。

“宣府之事,如何?”

朱祁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卢忠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

“臣无能,刺杀失败。”

这句话落下,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朱祁镇死死盯着他。

“失败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些死士呢?”

“死伤殆尽。”

“密令呢?!”

“落入……秦烈手中。”

朱祁镇猛地从御座上站起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。

“你说什么?!””

他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中,踉跄着退后两步,手掌撑住桌案,才勉强没有摔倒。

“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
这句话脱口而出。

暖阁内的几名太监顿时屏住呼吸。

卢忠却没有半点惊慌。

他向前一步,躬身道:

“因为秦烈要臣回来,他要臣回来告诉陛下,这天下……不是非得姓朱。”

朱祁镇的眼皮猛地跳动。

随即身体一晃。

他仿佛已经看见秦烈站在宣府侯府之中,脚下横尸遍地,手里握着那道染血的圣旨,正隔着千里风沙望向北京。

“放肆!”

朱祁镇怒吼一声。

“他不过是一个边军武夫,竟敢威胁朕!”

可他的怒吼很快便弱了下去。

秦烈不是普通武夫。

对方已经控制九边,掌控草原、西南和江南,手握二十万精锐,又有四海商会支撑钱粮。

更重要的是,西南那一战之后,天下已经将秦烈视作真正的主心骨。

朱祁镇很清楚,倘若秦烈将刺杀之事公之于众,自己不但会失去士人支持,连京营也未必还愿意为他死战。

“陛下!”

卢忠忽然跪了下来。

朱祁镇一怔。

“臣虽败,却并未背叛陛下。”

卢忠抬头,语气沉重。

“宣府侯府之中,秦烈的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臣若当场反抗,便只有死路一条。臣带去的十余人,都是臣亲自挑选的心腹。他们之中,没有一个活口落入秦烈之手。”

朱祁镇怔怔地看着他。

卢忠继续道:

“如今密令落入秦烈手中,事情确实凶险。但臣以为,越是此时,越不能自乱阵脚。臣愿亲自主持京师防务,整顿锦衣卫,搜查秦烈在京城的暗线。只要陛下稳住京营,封锁消息,便还有机会!”

“机会?”

朱祁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什么机会?!”

“秦烈纵然兵强马壮,也不敢轻易攻打京师。”

卢忠神色肃然。

“京师城高墙厚,天下士人仍有一部分忠于大明。只要陛下表现出镇定,臣再以锦衣卫清剿秦烈耳目,未必不能让九边内部生出疑虑。”

朱祁镇听着这些话,脸色逐渐缓和。

他从未真正信任卢忠。

可是此刻,满朝上下无人可用,北边又传来秦烈越来越强的消息,卢忠反而成了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人。

朱祁镇缓缓走下御阶。

“你当真愿意替朕守住京师?”

卢忠低下头。

“臣受陛下厚恩,掌锦衣卫多年。纵然粉身碎骨,也不敢忘记君恩!”

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。

朱祁镇眼中的猜疑散去不少。

他伸手扶起卢忠。

“好!朕没有看错你。”

卢忠低头的瞬间,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讥讽。

君恩?

这两个字,若真值钱,朱祁镇也不会走到今日!

可朱祁镇并未看见。

他只看见了一个愿意替自己收拾残局的忠臣。

“传旨——”

朱祁镇重新坐回御座。

“命卢忠加掌京师缉捕,凡有散播谣言、诋毁朝廷者,立即拿下!”

卢忠抱拳,“臣遵旨!”

“还有。”

朱祁镇迟疑了一下。

“宣府的事情,暂时不要召集群臣议论。”

卢忠故意露出一丝为难。

“陛下,若不先行解释,恐怕消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。”

“朕说,不议!”

朱祁镇声音陡然提高。

他最害怕的,正是群臣当面追问。

一旦有人问起为何派犒赏使团,为什么使团之中全是锦衣卫,为什么死士携带毒弩,他根本无法回答。

更不能让群臣知道,密旨上曾经写着“刺杀秦烈”四字。

“此事涉及朕的安危,也涉及朝廷体面。”

朱祁镇深吸一口气。

“没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擅自议论。”

卢忠低头应是。

他知道,朱祁镇已经开始害怕了。

而一个害怕的皇帝,往往比一个昏庸的皇帝更容易被推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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