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淮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。
“打算报警吗。”
江清辞一时沉默。
按照陆泽衍维系完美人设的性格，不利于他的信息大概早就被他清除掉了。
就算他自己不动手，半岛酒店那些捧他臭脚的经理，也会忙不迭替他善后。
现在回去查酒店监控，恐怕连毛都不会剩。
思索之际她的手机亮起。
信息来自好友梁贝。
第一条，是本地头条新闻的转载链接——江陆两家强强联手，世纪联姻好事将近。
梁贝：【我操？！】
【这帮人疯了？怎么订婚新闻还是发布了？！】
【你都结婚了啊我的祖宗！他们还想把你打包送过去不成？！】
列表里，还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客套地发着恭喜。
江清辞眼眸一沉。
原本定好下月16日的婚宴，还是提前15天，被发布在了大众视野里。
她搞砸订婚宴，当着所有人的面掏了结婚证，结果所有人都当她的反抗是空气。
“当然要报警。”
江清辞抬眼，“就算结果不如人意，我也总要让他们知道，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即使是铩羽而归，最起码，反击的第一拳总要打出去。
宋淮的视线从她的手机上掠过，眸色晦暗不明。
划开手机屏幕，光映在他脸上。
他点开沈宴的头像敲下几个字，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半秒，随即松手。
【十点。云落酒店见。】
行政酒廊。
全景落地窗外是上城璀璨的夜色，手工波斯地毯吞没了脚步声，服务员放下咖啡后，恭敬地退到安全距离之外。
到上城半年，沈宴第一次接到宋淮的邀约。
靠窗的隐秘卡座里。
宋淮一身黑色夹克，头戴同色系棒球帽。
极简的穿搭，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，却依然压不住那张优越到近乎妖孽的脸。
哪怕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，依然惹得远处几个名媛频频侧目。
沈宴在对面坐下，松了松领带，“稀奇，你主动约我。”
“终于舍得请我吃顿好的了？”
宋淮端起纯黑咖啡，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港股期权、国内期指、币安合约、外汇CFD，帮我用没开过户的身份开好，权限开满，三天之内给我。”
沈宴微微偏头，眉尾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四大高杠杆高风险的衍生品交易账户。
这四个词连在一起，只透出一个危险信号。
他要在短期内狂卷一笔。
宋淮坐得闲适散漫，却有一股无法忽视的能量场，数十条推演在他脑子里并行收敛，策略排兵布阵，准备在资本市场上大开杀戒。
自从Axe这个名字在港城中环销声匿迹后，沈宴第一次看见宋淮模样。
“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账户？”
沈宴盯着他，“据我所知，你名下的账户并没有真正被冻结。”
“我没打算回归投资。”
沈宴很深地看了他一眼，狐狸眼闪过精光，“那是为了江清辞？”
宋淮默了片刻。很是给沈宴一语中的的感受。
沈宴啧声，饶有兴致眯起眼，“怎么着。不是命格清奇只能吃软饭？你到底对人家什么想法？”
宋淮表情毫无波澜，转着桌上的打火机，“对一个刚认识的女人，我能有什么心思。”
沈宴背脊靠后。
露出了一个和微笑表情包一模一样的微笑。
没心思？
没心思陪人家玩什么契约结婚？
没心思为了帮人家填债务，连自己的杀手锏都祭出来了？
宋淮面色如常地点了点桌子，“昨晚半岛酒店监控。”
沈宴，“查了，官方说法是酒店检修，大堂的监控全都暂停了半小时。”
“嗯。”
和想象的情况一样，陆泽衍这样盘踞一方的人物，早就在第一时间所有负面信息清除。
“要查查附近是否有目击证人吗？”
宋淮默了会，“嗯。再找找酒店监控供应商。”
“如果我没记错，上城楼宇监控是通行标准有一条。客户删除的记录必须保留90天的操作记录。”
……
江琳压根没把陆泽衍那晚失手的事放在心上。
或者说，她从来没想过江清辞真的敢反抗。
被约到警察局的时候，她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她控制不住地颤抖，“抓我？你们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“那么有什么证据？就敢抓我？”
“只是配合调查。据报警人称您当天出现在半岛酒店，我们例行对您进行问话。”
警察公事公办的口吻，并没有让她的神经放松下来。
“没有！！没有的事！！”
“没证据怎么好抓人？”
调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灯光晃了晃，浮出江清辞的脸。
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，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，五官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。
“不做亏心事，你怕什么？”
江琳被她那一眼看得呼吸一窒。
明明是一样的五官，可此刻的江清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。
这个养女明明不久前还懂得乖顺听话，怎么突然完全/脱缰了？
连爸妈的话也不听了。
可凭什么？
明明是她占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！
调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不紧不慢。
“小琳当然不用怕。”
陆泽衍走进来的瞬间，江琳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泽衍哥……！”
眼泪应声而落，“姐姐她要抓我……你快帮帮我……我不能进警局的，会留案底的……”
江清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，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。
陆泽衍目光沉沉地扫了她一眼，随即走到江琳身边，大掌落在她肩上，轻轻拍了拍。
“别怕。”
他的声音沉稳笃定，“我们配合调查就是了。想查什么，依照流程去查，没有问题。我相信江琳小姐行得正坐得直。”
江琳感受到肩上的力道，身体不自觉地向他的方向倾了倾。
她抬起头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，唇角却已经悄悄弯了起来。
她相信在上城抬出陆泽衍这三个字，就没有摆不平的事。
何况她才是江家真千金，有江家的大树庇护着，江清辞哪敢真的对她做出什么事。
陆泽衍对警察礼貌颔首，“警官，我有事要对江清辞小姐说。”
警察看了他一眼，微微点头示意，让开了门口的位置。
他转身出了调解室，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走去。
她刚走到跟出去两步，陆泽衍立刻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一遍。
“清辞你怎么样？那天后来……你没跟那男人真的发生什么吧？”
现在陆泽衍稍微关切一些的眼神她都受不了。
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的男人能在背叛，威胁，打压之后下还演得出深情款款，两幅面孔切换得如此丝滑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
毫无温度的回话让陆泽衍心里相当不痛快。
一连几日，梦里梦外都是江清辞跟别的男人走的梦，搞得他睡眠质量极差。
西南片区百亿计划刚发布，陆泽衍连轴转了好几天，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功夫，江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。
他疲惫揉揉眉心，“清辞，你们姐妹俩就不能好好相处吗。”
“小琳不懂事，是因为她没被教育好，你该更体谅她的。”
“小琳在贫穷人家长大，你从小顶着她该有的光环生活，占着她的位置，难道不是事实吗？”
“我跟她不过逢场作戏，她是江家真正的后代，我安抚她，是为了跟你更好地在一起。”
这话被陆泽衍说得正义凛然。
江清辞笑了，“她喜欢你，却非要让我和你在一起，你真的觉得没问题？”
“你难道不怀疑当中的猫腻吗。”
“如你所说，她在贫穷人家家里长大，缺乏安全感，难道不应该是尽快怀上你的小孩，然后紧紧抓着你不放吗。”
困惑从陆泽衍脸上划过，转瞬即逝。
“她只是怕疼而已，女孩子娇气又有什么问题？”
江清辞以前没发现陆泽衍竟然这么好糊弄。
从小吃苦，长大娇气。
如此自相矛盾的逻辑，他竟然也看不出破绽。
“懒得跟你说。”
转身要走，又被叫住。
“清辞，撤案吧。闹大了，丢人的是你。”
“你也不想这些照片流出去，对吗。”
不详预感从她脑子里滑过去，她回头，陆泽衍的手机屏幕亮着一张照片。
她面色潮红，脚步虚浮，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挂在他身上……
角度暧昧，光线暧昧，看起来就像她主动投怀送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