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加快脚步,一边把手机压在耳朵上,那三个人在靠近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回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脏上。
"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。"
江清辞咽了口唾沫,再拨。
她退到了墙边,后背贴上冰凉的水泥面。
那三个人已经离她不到五米了,其中一个伸手拽了她一下胳膊。她甩开,拇指死死摁住重拨键。
嘟嘟嘟——
"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。"
她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那个机械女声冰冷重复的腔调。
第三遍的时候,她确认,宋淮不会接了。
陈臻的人赶到时,她已经被按在地上,膝盖蹭破了,裙摆撕了口子,头发散了一脸。
"陈总,找到了。人没事,只不过江小姐吓到了。"
从那次白玉华出现开始,他就抽调了最精干的人手暗中保护江清辞。
无端的恐惧感爬上陈臻的心头。
如果不是提前部署,他不知道自己妹妹会不会在某一天,又被突然带走,消失不见。
暗处的人,怕是早就对他们的踪迹了如指掌。
陈臻把手机攥得咯吱响,"人呢。"
"走了。车是套牌的。"
陈臻太阳穴嗡嗡地疼,立刻调转车头。
"送她来Z酒店。"
江清辞被搀进酒店套房的时候,整个人还在发抖。
她身上裹着件男人的外套,底下是她那条单薄的吊带裙,裙摆被撕了一道口子,膝盖上蹭破了皮,渗着血丝。
陈臻看见的就是她这样,眼泪直直淌到下巴,眼睛肿肿的,看见自己的时候,委屈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,“哥……”
陈臻立刻将她抱住,却像像抱住了一只火球。
"怎么这么烫?"
他伸手搭在她额头上。
地库那会儿,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,更让她喘不上气的,是宋淮的淡漠,这会人烧得迷迷糊糊。
身体难受,心里也难受,眼泪就像决堤了一样,一发不可收拾。
陈臻一口闷气提不上来,"宋淮到底在干嘛?为什么让你自己一个人?"
江清辞慢慢缩上了沙发,把下巴埋进膝盖。
"不用打给他,他不接我电话了。"
她想起VEX那条信息。
"AXE已经很累了,看见你的消息就烦。"
原来是真的。
人在紧急关头会本能地找最信任的人,她找了他四次。每一声忙音割在她耳膜上,告诉她别打了,他不会接的。
陈臻冷笑了一声。
英里资本就算有天大的事情,能比他妹妹重要吗?
陈臻没想到接通的瞬间,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来,“陈总,AXE刚睡着,你找他什么事?”
他咬肌紧了紧,顷刻挂了电话。
“没人接。”他道。
他不想再给江清辞添堵。
但宋淮明显已经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。
陈臻定定看了她几秒。
"你听我说。"
江清辞抬起她肿得像胡桃的眼睛。
"我现在必须送你走。"
"你也看到了,现在英里资本的情况,我这边也不乐观。接下来会有一场混战,你在这里会变成最大的威胁。"
这么一说,江清辞就懂了。
她指尖抠着自己的裙摆,小声问,"去哪呢?"
"去M国吧。爸妈在那。好吗。"
江清辞没说话。
她手机又震了一下,她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。
屏幕亮起来,是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。
不是宋淮。
陈臻看见她在瞬间燃起希望又失望的眼神,神色又一次变冷。
"休息两天再走。"
江清辞摇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哥,我要躲多久啊?”
陈臻默了会,“半个月吧。”
她垂眼,“好。你直接送我走吧。”
宋淮现在忙到不听她解释,再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。
半个月够他消气吗?
到时候,能好好听她说话了吧?
……
江清辞没想到这一走,就是一年半。
飞往M国那趟航班,她在中转机场被人截了。
白玉华把她带走,等陈臻找到她,已经是八个多月后的事了。
那八个月具体发生了什么,江清辞从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和外界再取得联系的时候,她已经联系不上宋淮了。
再后来,陈氏和梁佑贤正式开战,她在M国陈家戒备森严的别墅里又多了长达几个月。
直到梁佑贤和白玉华被逮捕,她才重归自由。
她不再执着回上城,就留在M国,平淡回到她人生本该有的轨迹。
"陈小姐,这是一会的领奖流程。"
工作人员把流程单递过来,她接住,低头扫了一眼。"金奖"两个字印在最上面。
她指尖顿了顿,嗯了一声。
她已经习惯了陈瑛这个名字。
习惯了被人叫陈小姐的时候自然地抬头。
事隔六年,她再提画笔设计。
设计稿送到世界顶级珠宝赛事的预选通道试水,也没想过直接斩获了金奖。
陈臻说,她天生该吃这碗饭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缎面长裙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。
耳垂上坠着自己设计的珍珠流苏耳饰。
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她整个人如一只珍珠,柔和而熠熠。
不远处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。
她下意识抬眼。
只一眼,陈瑛的心跳开始失控。
男人侧颜如削,浮光从他高挺的鼻梁滑下去,线条轮廓惊艳。
黑色高定,没打领带,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。
下颌微微收着,姿态随意又冷。
她第一次见宋淮穿正装,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压迫感,仿佛曾经的随性和懒散都是假象,周身皆是壁垒森严的距离,难以逾越,身后跟着的人个个有份量。
陈瑛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口。
时隔一年半。
英里资本迁回上城,与宋氏旗下的投资机构正式合并。
这不是新闻了。
两个月前港城金融圈的版面被他一个人独占。
从前做资本,现在入主事业宋淮把这八个字钉进了港城金融史的注脚里。
他手里直接控股的实业公司铺了七家,横跨芯片、生物医药、新能源,撑起了宋家资产的半边天。
他今年二十八岁。
港城金融圈不再有人提AXE这个代称。
所有人叫他,宋先生。
陈瑛手里的流程单被她攥出了一道褶。
"陈瑛!"
旁边有人推了她胳膊一下,声音压得低但兴奋得要命,"你听说了吗,宋先生要留下来给金奖颁奖!今晚的金奖是你啊!"
说话的是她比赛中刚认识的朋友,没想到嗓门这样大,那句"陈瑛"太过尖锐,隔着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,擦过了宋淮的耳朵。
他的脸往这边转了三分。
陈瑛整个人僵住了。
光线在他们之间铺了一层薄薄的空气,她看见他的视线平移过来,从那道珍珠流苏耳坠上滑过,经过她绷紧的下颌。
然后视线毫不犹豫地收回去。
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