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永东被这几句反问彻底哑了声。
“要谈就在这儿谈。”许栀把大喇叭放在台阶上，双手插兜，“就当着全厂工友的面谈您儿子干了什么，您要怎么处理，让大家听着，私下谈完了您回头不认账，我找谁说理去。”
“对！就在这儿谈！”
“公开谈！让大家都听听！”
众人不断附和。
宋泽楷低着头，整张脸埋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泽楷。”宋永东喊道。
宋泽楷的肩膀抖了下，带着祈求的口味：“爸…”
“那些事，是不是你干的？”
宋泽楷不说话了。
他很熟悉老爸的作风，既然他开了口，这事就必须给出回应。
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。
许栀看着宋泽楷，悄悄对着他用口型说着：“想想楚舒柚。”
这下宋泽楷彻底没招了。
他像是苟延残喘的迟暮老人，整个人瞬间垮了，最后把眼睛一闭，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：“是。”
人群炸了，骂声喊声混在一起，像锅沸腾的粥，要不是许栀还挡在他们面前，肯定有人冲上前把宋泽楷给拉下来。
宋永东再次抬起手朝人群压了压。
这一次，人群没有安静，骂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低下去。
宋永东面对着众人，开口说道。
“各位工友，宋泽楷做的事，无论是作为厂长还是父亲，我都有责任为他善后，他欺负过的女工，厂里会一一核实，该补的补偿一分不少，他虚报的差旅费，从他工资里扣，直到全部退回厂里，至于他本人。”宋永东停顿了下，“从今天起，停职反省，后续处理结果会在厂公告栏张贴。”
对于这个结果，众人并没有买账。
“光停职就完了？他骗了那么多人，就停个职？”
“对！开除！让他滚出机械厂！”
许栀看着宋永东：“宋厂长，受害者要的不只是补偿，张翠花丢了工作，周芳丢了名声，这些不是钱能补回来的，她们要的是一个交代，您儿子到底有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人群又开始喊：“开除！开除！开除！”
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齐，像海浪拍在礁石上，一波接一波，没有停的意思。
宋泽楷站在他爸身后，肩膀抖得像筛糠，等待最终宣判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许栀没忘记为自己讨回公道，“他在报纸上匿名骂我，我要他在报纸上公开道歉，版面大小和他匿名的那篇一样，位置也一样。”
许栀没有等他回答，继续说：“他写我的时候用的是匿名，他道歉的时候必须用真名，他敢写，就要敢认。”
宋永东早在心里把宋泽楷这个逆子骂八百遍了。
他当然知道宋泽楷在厂里做的那点破事，他作为厂长，对此总是睁一只眼，闭一只眼。
只要不闹出人命，他都有把握替宋泽楷摆平。
甚至站在他面前的许栀，宋永东也曾有所耳闻。
但他获得的信息是，许栀对宋泽楷死心塌地，宋泽楷还信誓旦旦的跟他说，一定会拿下许栀。
谁又知道，今非昔比。
现在反而是许栀把宋泽楷拿捏的死死得，还把他做过的那些破事全部都抖出来了。
没用的废物。
宋永东深吸一口气，“行，我都答应你，我宣布，从今天起，把宋泽楷赶出机械厂，永不录用！”
在机械厂人心面前，宋永东自然选的是人心。
尽管已经知道结果，但真的听见宋永东说出句话后，宋泽楷面如死灰。
他不后悔做过的那些事，他后悔的是为什么要去招惹许栀。
早知如此，他就不该听那个小玲的话，把许栀的事登上报纸。
这一战，许栀大获全胜。
…
事后，许栀没有选择跟机械厂员工庆祝。
她上了回家的公交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把大喇叭放在旁边的座位上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出去，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。
许栀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车到站，她下车走回家。
谢明宇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，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。
看到许栀回来，他把树枝一扔，站起来，小跑到她面前，上下打量。
“姐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。”
谢明宇挠了挠头，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。
见她走远，连忙跟在许栀后面进了小区。
许栀走进客厅，许振国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张报纸，翻到了社会新闻版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看了许栀一眼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许振国把报纸拿起来，叠了两折，放在沙发扶手上。
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口，放下杯子，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。
“说说吧，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许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言简意赅的把在机械厂发生的事情重复一遍。
许振国的手指停下了。
“又是那个宋泽楷？！”
“嗯，他亲口承认的。”许栀靠在椅背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。
许振国站起来，在客厅里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许栀，手指着门口的方向，拔高音量：“宋家那父子俩，简直欺人太甚！！他儿子写匿名信骂你，他老子包庇他儿子，现在被你逼到墙角了才认账，老子受不了了，我要去找他们算账！”
他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许栀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过去拦住他，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。
“爸，事情已经解决了，您去找他们说什么，说您女儿太厉害了把人家厂子闹了，还是说您觉得处理得不够重，让他们再加码？”
许振国停下脚步，胸膛起伏了两下。
“我就是气不过。”
“没必要跟那个烂人生气。”许栀把他的手从大腿上拿开，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，“您要是去闹，别人会说许厂长带着女儿去砸场子，我要的是宋泽楷道歉，不是让人看咱们的笑话。”
许振国坐在沙发上，双手撑着膝盖，
“行了爸。”许栀拍了拍他的后背，“您闺女没吃亏，吃亏的是宋泽楷。”
许振国抬起头看着许栀，眼角的纹路又深了些。
“这几天让明宇送你上班。”
许栀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