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宴清他深知北疆局势特殊,边防不稳,外部部族虎视眈眈。
若是早早掀起内乱、清算夺权,只会损耗王府根基、动摇边境。
他故意示弱藏拙,就是为了麻痹对手,让他们彻底放松警惕。
放任他们肆意妄为、暴露野心、留下无可辩驳的谋逆罪证。
他默默收集所有人越权、瞒报、贪私、结党、架空主君的实证。
一点点收紧棋局,静待一个一劳永逸、彻底定局的最佳时机。
半个月的拉锯,让五位庶子彻底膨胀,心态愈发狂妄自负。
他们认定楚晏清终生无法掌控实权,永远被他们拿捏牵制。
朝廷的正统名分,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空壳,震慑不了任何人。
只要彻底除掉楚晏清,嫡长传承的法理制约便会彻底消失。
到时候凭着他们经营多年的府中势力、人脉、军中人脉。
完全可以扭转格局,取代楚晏清,掌控整个北疆藩地。
几人暗中频繁私会,反复商议,最终定下刺杀的决绝计策。
北疆以武为尊,在绝对的武力面前,名分、规矩、圣旨都无用。
只要楚晏清身死,群龙无首的王府,最终必然由他们接手。
距离朝廷袭爵圣旨正式抵达王府,仅剩最后三天时间。
夜色深沉,乌云遮月,整座王府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。
夜深人静,所有人都已安睡,正是行事最隐秘稳妥的时机。
五位庶子花费重金,招揽了十余名声名在外的顶尖黑衣死士。
这些死士久经厮杀,身手悍厉,是专门搏命的武道高手。
一行人避开王府外围的巡逻护卫,借着夜色掩护,隐秘潜入院落。
主院外围值守的护卫察觉异动,立刻持械上前阻拦。
护卫人手稀少,战力远不及精心挑选的亡命死士。
短短数息之间,值守护卫尽数被击伤倒地,失去阻拦能力。
沉闷的打斗声响、惨叫闷响,打破了深夜王府的死寂。
死士无人恋战,突破外层防线,提刀直奔主屋书房而去。
刀锋寒亮刺骨,招式狠厉决绝,招招都是夺命的杀招。
书房之内,烛火静静摇曳,光影温柔,毫无半分慌乱气息。
楚晏清独坐案前,静静翻看府中积压的文书账册。
面对扑面而来的致命杀机,他神色平静,坐姿沉稳,毫无波澜。
他早已预料到几人狗急跳墙的结局,静静等候这场终局博弈。
就在冰冷刀锋即将劈入房门、近身夺命的刹那瞬间。
廊柱阴暗的角落里,一道纤细的浅色身影骤然踏步而出。
是全程静默旁观、从不显露锋芒的卿月。
往日温顺安静、毫无存在感的她,这一刻气场轰然绽放。
极致凛冽的武道压迫感,瞬间铺满整座院落,窒息骇人。
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,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,干净到极致。
冲在最前方的死士,举刀猛劈,攻势凶狠,直奔要害。
卿月侧身轻巧闪避,手腕翻转,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右臂。
清脆刺耳的骨裂声骤然响起,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。
顶尖死士的手臂瞬间被生生折断,长刀脱手飞落地面。
那人剧痛攻心,来不及挣扎,直接瘫软在地,昏厥过去。
紧随其后冲上来的数名死士,接连发动致命攻势。
卿月身形闪动,快到肉眼难以捕捉,身姿轻盈却力道万钧。
每一次抬手落劲,都精准击中对手筋骨要害,锁死行动力。
接连数声闷响,接连数人倒地,尽数筋骨受损,失去反抗之力。
剩余死士不甘落败,抱团围攻,拼死发起最后的搏杀。
可层次悬殊的武力差距,根本不是人数能够弥补的。
卿月游走人群之中,抬手之间,尽数制服,招招制敌。
全程不过数十息,十余名悍厉亡命死士,全部倒地不起。
无人站立,无人再战,彻底丧失了所有夺命反扑的能力。
全程干净利落,碾压式制胜,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。
卿月伫立院中,身姿依旧纤细安静,气息平稳无波。
仿佛刚刚碾压一众顶尖武者,只是抬手拂去一粒尘埃般简单。
远处廊柱后方,暗中观望全程的五位庶子,彻底僵在原地。
浑身冰凉,头皮发麻,四肢僵硬,心底掀起滔天恐惧。
他们自幼习武,深耕北疆武道圈,见过无数强者厮杀对决。
军营猛将、部族勇士、江湖高手,他们尽数接触过。
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、这般极致、这般碾压维度的绝顶武力。
这一刻,他们所有的傲慢、轻视、算计、野心、侥幸。
被彻彻底底、干干净净的碾碎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们终于彻底醒悟,看懂了这半个月的所有棋局。
楚晏清从不是软弱无能、任人拿捏的庸碌之辈。
他只是极度隐忍,极度能藏,城府深沉到令人恐惧。
他看似孤身无援、势单力薄,身边却藏着这般绝世底牌。
这半个月的退让示弱,从不是无能为力,而是故意放养。
放任他们作恶,放任他们越权,放任他们犯下谋逆死罪。
等着他们亲手撕开所有伪装,主动走上无法回头的绝路。
北疆以武为尊,最惧强者,最惜性命,最畏绝对碾压。
此刻的五人,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与彻骨寒意。
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半个月的蹦跶,不过是跳梁小丑般可笑。
庭院灯火尽数亮起,重伤倒地的护卫被妥善扶起救治。
一众死士被彻底捆绑压制,牢牢困在院中,再无动弹可能。
楚晏清缓缓从书房走出,立在台阶之上,神色依旧温和淡然。
他目光平静扫过廊下面色惨白、浑身僵硬的五位弟弟。
语气清淡平和,没有怒意,没有杀气,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。
“今夜发生的一切,诸位都亲眼看清了。”
五人头颅低垂,无人敢抬头对视,身躯微微发颤。
谋逆刺杀是死罪,底牌被破,武力被压,他们彻底输得彻底。
一夜之间,王府风气彻底逆转,所有暗流涌动尽数平息。
府中幕僚、管事、军中中层将官,听闻深夜刺杀与高手镇场之事。
全部瞬间摆正立场,收起所有观望、投机、敷衍的小心思。
无人再敢暗中结党,无人再敢私谋私利,无人再敢轻视新主。
三日之后,朝廷专属使者携圣旨抵达北疆王府。
正堂之上,将官列阵,全员肃立,寂静无声。
使者高声宣读圣旨,正式册封楚晏清承袭镇北王爵位。
楚晏珩带领四位庶子,率先躬身跪拜,行藩地最高大礼。
姿态恭谨敬畏,心悦诚服,再无半分一毫的忤逆之心。
满堂将士、僚属,尽数随之跪拜,俯首听命。
长达半月的隐忍布局、无声拉扯、明暗博弈,彻底落幕。
楚晏清以最温和的伪装,藏最深的城府,握最极致的武力。
不大肆清算,不血腥杀伐,仅凭一次震慑,彻底坐上北疆藩王之位。
楚晏清清楚,现在北疆从没有一个人真心服他。
王府上下,文武官吏,军中大小将官,心里揣的想法一模一样。
他是朝廷扔回北疆的质子。
无根无基,无兵无势,半生困在京城,不懂风沙苦寒,不懂边疆杀伐。
他的王位,是皇帝随手赐予的体面。
他的权力,是朝堂刻意架空的空壳。
北疆上下人人心知肚明。
镇北王只是皇室安插在北疆的傀儡。
用来稳住楚氏宗族名分,用来制衡北疆武官集团,用来杜绝藩地私权膨胀。
楚晏清把这份处境看得透彻,所以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模样。
性子温和,待人松弛,遇事不刚不硬,议事永远听多于说。
对上遵从朝廷调令,对下包容旧部拖沓,从不大兴杀伐,从不强势改规。
外人眼里,他温顺、平庸、无雄主气魄,一辈子只能受制于人。
府中五位庶子依旧每日列席。
他们收敛了从前明目张胆的暗算刺杀,却保留着骨子里的轻蔑。
公务照常应付,汇报刻意模糊,关键军务闭口不提,事事敷衍打点。
军中老将更是如此。
面上恭敬行礼,背后私下议论。
他们只认沙场军功,只认铁血实力,不认一纸京城圣旨。
没人真心归顺,没人愿意真正的俯首听令。
楚晏清从不计较这些明面暗里的轻视。
他太清楚当下的局势。
过早展露锋芒,只会引来朝廷更严密的打压。
过早争抢兵权,只会被北疆老牌武官集团联合反噬。
他需要时间。
需要足够长的蛰伏期,一点点蚕食权力缝隙,慢慢扎根。
整座王府里,真正懂他、且愿意主动助他的人,只有卿月。
而,安乐为了卿月,肯定会帮她的。
安乐身为皇室公主,远嫁藩地,本身也是朝堂安插的眼线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权制衡的冰冷规则。
也比任何人都明白,傀儡藩王的处境有多被动。
三年来,京城每一次信使到访,每一封密信传入王府。
安乐都会第一时间将所有文书、密报、宫内口谕尽数带到主书房。
卿月次次随侍在侧,安乐拆开信纸,递给他。
所有措辞、所有态度、所有上报的王府状态,全部提前和楚晏清当面商议,二人统一口径,方才落笔回执。
安乐有自己的私心。
她借楚晏清无能温顺的表象,弱化自己在北疆的存在感。
避开皇室的操控捆绑,悄悄培植属于自己的人脉。
楚晏清看破不言破。
他也顺势借着安乐的公主身份,借着她忠于皇室的对外假象。
狐假虎威,借皇权威慑压府中旧部,借皇家名分稳边疆人心。
他坦然收下所有便利。
不拆穿安乐的布局,不点破二人彼此藏私的默契。
两人心照不宣,互利共生,稳稳稳住王府表层局势。
三年光阴,朝堂眼中的楚晏清,安分、听话、无野心、易掌控。
皇帝逐年放松对北疆的紧盯力度,不再频繁插手细碎政务。
朝中百官渐渐将北疆归为安稳藩地,不再视之为隐患。
无人知晓,这三年的温水煮茶,早已换了内里格局。
楚晏清不碰重兵,不换大将,不触动朝堂忌讳。
只一点点规整钱粮台账、细化边防后勤、统一部族互市规则、梳理州县文书。
细碎权力层层收拢,基层人心逐年归向。
军中后勤、屯田民夫、边关商户、草原部族,尽数认可他的公允处事。
高层依旧轻视,底层早已易心。
三年蛰伏,所有人都盯着楚晏清的隐忍无为,没人留意始终跟在他身侧的卿月。
这三年时间,卿月极少出现在人前。
渐渐的朝堂无人记得这名随行侍女。
王府下人渐渐习惯她的安静沉默。
楚晏清在王府最深处,特意辟出一间密闭石室。
四面隔绝声响,隔绝视线,隔绝所有外界动静。
石室无人准许靠近,无人允许窥探。
每一个无人打扰的深夜,卿月都独自入内苦修。
北疆以武为尊,这片土地的权柄、性命、尊严,全系武力高低。
卿月清楚自身的宿命,也清楚楚晏清未来要走的路。
楚晏清全部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他心底藏着一个从未对外展露、无人知晓的私心。
他见过北疆军营的苦寒。
见过底层将士浴血拼杀、伤痕累累。
见过沙场刀剑无情、生死转瞬、无人惜命。
他看过军营磋磨人性,看过铁血战场折损人身。
他绝不允许卿月受半分这种苦。
王府未稳,权柄悬空,朝野虎视眈眈,军中派系盘根错节。
若是早早让卿月踏入军营,必然要从底层做起,历经排挤、厮杀、试探、生死考验。
他舍不得。
他不愿她沾染满身血腥,不愿她奔波风沙苦寒。
不愿她受人制衡、受人调遣、受人磋磨。
他暗中定下打算。
他要慢慢熬,慢慢稳,慢慢把北疆所有权力牢牢攥在掌心。
熬到彻底摆脱傀儡身份,熬到藩地权柄尽归己手,熬到无人能制衡他分毫。
等到那一日,他不需要她从零吃苦。
不需要她浴血拼杀换功名。
不需要她在男人成堆的军营里挣扎立足。
他会直接以镇北王全权之名,破格授职。
为她铺路,为她清障,为她压下所有非议。
一步到位,让她站上北疆最高武职。
让她成为独掌一军、镇守边疆的女将军。
所有人俯首,所有人敬畏,无人敢指挥她,无人敢磋磨她。
她的武力,只用来护他,太过委屈了。
他爱她,可不愿意真的折断她的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