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借过。”
路明非走到出口，目视着面前像山似的黑衣人。
这些家伙明明要比路明非还高上不少，可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，却总忍不住想要往后仰头。
犬山贺带了这么多人来其实是想给路明非一个下马威的，他自己只是第一关，因为预想到了路明非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，或许会看不懂他眼神中的威慑。
苏恩曦发来的资料很详细，甚至连路明非每一顿的伙食都精准到了克重，源稚生看完就感叹说这是完全把他们当作了保姆啊，可黑道怎么能去干保姆的活呢？
中国有句古话说“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”，“朋友”远渡大洋来到日本，他们当然要用当地的特色来迎接，而日本最出名的就是黑道和风俗行业。
可惜风俗店不能搬到机场来，黑道虽然也会引起动乱和恐慌，但是法律也没有说不允许帮会成员来机场接人。
源稚生考虑得很周到，决定先用黑道慑其心魄，再以美色诱其心志。
他这是想彻底让路明非明白，家世和金钱在这里都没什么用，这里由他们制定规矩！路明非想要在这里生活就要遵循他们的规矩！
可现在犬山贺在和路明非的眼神交锋中已然落入下风，由黑衣人筑造起来的高墙也因为路明非的一句“借过”轰然倒塌。
黑衣人们默然地让出了一条道路来，路明非从他们的身前穿过，在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拍了两下，掏出了折起来的零钱塞到他们的口袋里：
“辛苦了。”
这算什么？慰问么？
将军带着自己的千军万马冲到阵前，拉起缰绳骑着骏马挥舞方天画戟，战鼓喧嚣想让对面的军心涣散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军队里却跑出一个神经病来，冲进了他们的队列里，跟每一个士兵握手说“真是辛苦了大老远还要跑过来”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准备的伴手礼，将军定眼一看，原来发放的伴手礼居然是大米和食用油。
黑衣人们手足无措，抬起头来看向犬山贺。
犬山贺还沉浸在刚才路明非吐出的“混血种”三个字，巨大的惊悚从心底沿着血管蔓延开来，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和源稚生的判断出错了。
他们一直以为路明非只是个家世好的富二代，这种富二代随便敷衍一下就糊弄过去了，可对方一眼就看穿了犬山贺混血种的身份，轻描淡写之间就化解了他们设下的鸿门宴。
直到路明非自顾自拉开了车门坐上了车犬山贺才终于反应过来，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到熏的柜台上：
“很抱歉给你们的工作造成了麻烦，把这张名片交给你的上级，他会明白的。”
说完他就离开了，黑衣人们在他的身后朝着大厅里深鞠躬异口同声地说：
“很抱歉给各位带来了麻烦！”
几十个黑衣男尾随在犬山贺的身后，一起坐到了车里，亮起了红色的尾灯，引擎轰鸣声中黑色的车流缓缓驶离。
满大厅的人目瞪口呆，绫小路熏也目瞪口呆，低头看着那张用金色勾勒出恶鬼图案的名片。
“欢迎你来日本，路君，我是犬山贺，接下来的几天还请多多关照。”
车里，犬山贺和路明非一起坐在后排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朝着这个年轻人鞠躬：
“苏桑已经告诉了我你来日本的目的，但天色已晚，我为你准备了接风宴，参加完晚宴后会安排你到酒店休息，明天就会带你去东京最出名的剑术道场参观，无论你想学哪个流派都有名师教导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是日本的混血种家族么？”
路明非安静地听完，转头面向犬山贺，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犬山贺呼吸一滞，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，所以他故意没有提及混血种的事情，因为不确定路明非的立场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，只能沉默。
可某种时候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。
“你带来的这些人就是日本的黑道么？”
路明非点了点头，又接着问。
“正式介绍一下，犬山贺，犬山家的现任家主，是日本历史最悠久的黑道家族之一。”
犬山贺坐直了身子，“如果路君好奇的话我可以为你普及一下。日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允许黑道组织依法存在的国家，就比如我所在的犬山家就经营着一个黑道组织，而且是合法社团，我们为成员购买社会保险和失业救济。”
“日本法律只追究犯罪的人不追究犯罪的组织，事实上我们在民间很活跃，每逢地震或是水灾，我们都会派出人手救援。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和我接触就会惹上麻烦，只要你不犯罪警察是不会把你当成罪犯的。”
“所以你们是一个由混血种组成的黑道组织么？”
路明非有点明白了，彻底化身成了一个好奇宝宝，“所以你们会和其他帮派产生冲突么？其他帮派也有混血种么？你们发生冲突是通过靠武力来解决的嘛么？”
犬山贺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，心说话题怎么又扯到了混血种的身上，这种东西是能直接摆在明面上来谈的么？
“我们经营的企业大多都是合法的，日本的黑道非常克制，不会轻易诉诸武力，黑道也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。可一旦有人打破规矩，报复还是凶残的，我们会用最严苛的手段来让其他人明白破坏规矩的代价。”
他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，想要从中看出惊惧来。他这是想要让路明非明白黑道不是过家家的游戏，如果害怕的话就乖乖学完剑术就回家，不要掺和到帮派里的事来。
可路明非却巍然不动：
“所以你们会和其他有混血种组织的帮派发生火拼？”
犬山贺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，他已经强调了黑道的危险，可路明非就像是完全听不懂一样，还在揪着混血种的事情不放！
“是的。”
犬山贺无奈地点了点头，“犬山家是历史悠久的黑道家族，在黑道中很有地位，所以有时候我们会出面调解其他帮派之间的纠纷，如果领头的愿意听话我们就会坐下来一起喝酒聊天，如果带头的人固执，我们就会选择用暴力来化解纠纷。”
车里安静了下来，路明非环抱双臂露出了思考的神情。
“路君是不是觉得黑道都太暴力了？”
“不，我觉得黑道可太好了。”
路明非微笑着看向犬山贺：
“我可以加入黑道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