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询问让众人目光都落在了老师身上。
办公室瞬间变得异常安静。
仿佛都在等待他的回答。
而陈老师,也就是一直在质问林御的这位老师,此时被林御一双眸子看着,周围似乎隐隐传来同事们的窃窃私语。
这一瞬间,他感到十分难堪。
不应该是这样的!
这个学生应该是在被自己一顿训斥之后,感到羞愧难当,然后乖乖认错!
为什么他不愤怒,不激烈反驳,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,
反而显得异常镇定。
……
作为一个大学音乐老师,他得维持体面,不能和学生争吵。
同时,他又对这个人很反感。
表层的反感是觉得他大放厥词,不自量力,冒名顶替别人的身份。
如果是这样,那么质问的结果应该让自己通体舒畅才是。
但,没有。
所以更深层次的原因,则是是愱殬。
即便嘴上说着不信,但心中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,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。
已经打算好了,即便他拿出版权证明,也不能说明歌就一定是自己写的。
万一是买的呢?是偷的呢?是剽窃的呢?
但……还是那句话,只有真正参与过创作的人,才能把编曲的细节说得这么清楚。
所以比起羞愤,他更多的是愱殬。
愱殬他小小年纪,就获得了这样的成就。
而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乐理老师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还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把教案本翻开又合上,别过头去,没有再开口。
办公室里其他人对视一眼。
眼神里的潜台词:老陈终于吃瘪了。
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在了林御身上。
林御朝众人点点头,然后走出办公室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而这间综合办公室里,隐隐生腾出一种微妙气氛。
杨老师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打电话,看见他出来,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,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:“好,我跟他说。”
她挂了电话,快步往这边走,喊了一句:“林御,你等一下。”
林御停下脚步,侧头看她。
杨老师走到他面前站定,张了张嘴,显然有一肚子问题想确认。
那两首歌真的是你写的?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编曲的?你为什么不早说?
但众多疑问汇聚在一起,让她不知道从哪句开始。
又突然发现,这孩子也太高了吧,退了两步,才看向他,最终只问了一句:“音乐学院的张老师想跟你聊聊。”
想到刚刚张老师再三和自己确认的事,杨老师嘴角略带笑意。
她说:“是聊聊毕业典礼的事。”
林御眨了一下眼,毕业典礼。
我趣?正愁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把两首歌塞到现场呢。
杨老师竟然直接给解决了!
杨老师yyds!
他故作思考了一会,才点头问:“好,什么时间?”
杨老师明显松了口气,语气轻快了几分:“下午吧,你上完课,来这边综合办公室。”
“主要是她想请你以在校生代表的身份,在毕业典礼上唱首歌。你自己的歌也行,你想唱什么都行。”
他说完自己先笑了,大概是觉得“你想唱什么都行”这句话从一个音乐系老师的嘴里说出来,分量跟别人不太一样。
张老师担任毕业典礼的文艺环节负责人。
学校要求这次的毕业典礼要搞创新,要出圈。
正好毕业典礼结束之后过不了多久,就是高考,要让大家看到辰南风采。
……虽然不知道这种要求到底有什么用。
但张老师愁啊,年年毕业典礼不都一样吗?这让他怎么创新?
正弄得头昏脑涨时,杨老师就给他打电话了。
说什么,她那有个学生,想转专业。
张老师一听都愣住了。
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,杨老师带音乐学院班的,应该是上一届了?这一届带的是管理学院的班吧?
刚要问呢,电话里面就传来:“你知道《凄美地》和《囍》这两首歌吗?我学生唱的。”
嘎?
紧急刹车!
“你是说,那个原创音乐榜单第一第二的两首歌,是你这个要转专业的学生唱的!?”
杨老师从不说谎,更不会无的放矢。
所以张老师已经信了,特意强调了‘转专业’几个字。
得到确定的答案,张老师瞬间神清气爽。
腰也不酸了,头也不痛了,眼睛度数也没在晚上默默上升了。
立马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。
……
挂掉电话,张老师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个,即将从管理学院转到他音乐学院的学生了。
奈何今天自己没在学校。
可惜!
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,拿出手机又拨了个电话出去。
“喂?谷老师啊,哎呀,你昨晚不是对《囍》这首歌大加赞赏吗?我跟你说一件事……”
……
林御从综合办公室出来,想到下午还有课,干脆回寝室一趟。
一路上,他都在想,刚刚办公室里,自己的表现是不是有些窝囊?
但转念一想,自己不是要以一己之力拉高整个群体的下限吗?
成熟的处理方式,就是把这些情绪转化为前进的动力。
如果一个低端的质疑都能让他破功,娱乐圈这碗饭,趁早别吃。
学校这会已经放学,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,或多或少都有人对林御投去注目礼。
大家心中不约而同地想,他们学校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气质出众的男生?
可惜戴着口罩,看不到长相。
也因此,有几个林御直播间的粉丝,与他擦肩而过。
后来想起这件事时,纷纷懊恼不已。
今天寝室里的几个人都在,林御推门进来的时候,迎面就看到那天碰到的那个男生。
何勤正坐在床上啃一个苹果,看到门口的人,苹果悬在嘴边,眼睛眨了眨。
这谁?好像是林御?但怎么感觉不太对。
他眯起眼,认知在混乱和重组之间来回弹跳了两轮,终于确认了面前这个身高腿长、气质冷淡的人是自己的室友。
他脱口而出:“林御?你怎么——”话没说完,感觉更不对了,“怎么又长高了?”
“林御?”另一个室友从床帘后面探出头来,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口的人,目光在林御的口罩上停住,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刺,“天天戴口罩,你到底啥病啊?”
“没病。”
林御语气淡淡的,往自己座位走去。
他把书包搁在桌上,拉开拉链,拿出几本书后坐下。
何勤的苹果还没咬下去。
他盯着林御的侧脸看了好几秒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怎么说呢,感觉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来的气质,跟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林御完全不像同一个人。
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像。
他把苹果啃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:“真没病?那你天天戴个口罩干啥,又不是明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