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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天外流云(1 / 1)

厉鹤鸣、端木蕊也走了。

岸边的人看两拨人都是垂头丧气地离开,也觉正常,毕竟这么多年了,一直都是这样。

众人收回目光,继续各自垂钓。

等他们都走远,贺泊舟整个人放松下来,长长地舒了口气,十年的心事总算解决,不负故友。

顾青玄的考虑他早已明白,玄阳子应该也知道,以他的智慧,不会不做准备……贺泊舟怀疑不同的盒子里,内容是不同的。

不过不论如何,他托付自己的事已经办完,精气神也可以放松下来了。

想到当初的赌约,他轻笑一声:“不知道那几个老东西找得如何了。三个月后,再去信问问。”

临近傍晚。

顾青玄和李心儿奔回春生药行,金淼淼的别院。

金淼淼缩在房间里。

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,她喜欢把头蒙在被子里,可现在满脸的泡,连蒙被子都不行,她只能忍着奇痒硬撑,甚至连流泪都会刺激伤口。

看着镜子里奇丑无比的容貌,想着顾青玄之前握住她手时丝毫未变的神色,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,淌过那些狰狞的紫泡,刺得生疼,却止不住。

便在此时。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顾青玄、李心儿还有洛平川快步走了进来。

李心儿叫道:“师姐!解药来了!”

金淼淼猛地站起身,便见三人走进来。

顾青玄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那个玉盒,李心儿拿来温水。

顾青玄开始兑水调制药膏,神色认真:“金姐忍着点疼,湖医前辈说了,温水调敷,早晚各一次,连用七日,紫泡三日内必消,七日后肌肤可复,只是结痂时不可抠挠,否则会留下印子。”

金淼淼傻愣愣地看着他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
顾青玄笑道:“运气好,钓上来一条金娃娃,有幸见了湖医一面。虽然没能通过考核,但湖医前辈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,腐蓉霜又是从他手里流出的,看在金娃娃的面子上,帮忙调制了这份解药。”

“……”

金淼淼可不是没见识的人。

她很清楚这话说的简单,做起来耗费了多少心力,要真那么容易,也不至于十几年了,能见湖医一面的都才一百多人!

金淼淼怔怔地听着,泪水再也忍不住,夺眶而出。

她真的没有想到,这次遭逢大难,为她尽心尽力到这般地步的,会是这个只认识了两三天的少年。

就连她最新任的侍女,看到她的脸都难免会有恐慌躲避的情绪,生怕传染,只有他,孤身闯虎穴在前,奔波求医在后。

事到如今,半句邀功的话都没有,说得那么轻描淡写。

【金淼淼好感度加三,攻略进度:百分之九十六。】

“金姐别哭了,不好上药。”

顾青玄调好药膏,笑道:“别忘了郭崇岳那帮人还在等着看你的笑话,咱们得赶快好起来。”

金淼淼用力点头,闭上眼睛,微微仰起头,示意顾青玄上药。

顾青玄小心抹掉她的眼泪,开始用简易棉签涂抹药膏。

他的动作很轻,很仔细。

洛平川和李心儿对视一眼,松了口气的同时,也察觉到了金淼淼的变化,那种情感上的依赖显而易见。

很明显,经此一役,顾青玄对她而言,已经不同。

两人悄悄退出房间,将门带上。

洛平川询问李心儿全部过程,李心儿将湖边种种细细说了,包括那个蒙面少女的事。

洛平川听完一愣:“你说厉鹤鸣叫她师妹?”

李心儿点头。

洛平川沉吟道:“这个女孩,只怕是端木岐的女儿,端木蕊。”

李心儿吃了一惊:“毒女‘血罂’?”

洛平川点头,看了一眼屋内:“你觉得此人如何?”

李心儿想了想,认真道:“有点像是滥好人……当时端木蕊并未露脸,我觉得一开始,他也不知道她真实身份,但白给饵料、主动帮忙、帮完了直接让金娃娃……我有点看不懂,跟他拔刀砍人时的样子差别太大了!”

洛平川微微颔首,缓缓吟道:“岂计休咎,但行所愿;不问酬偿,但遂本心……如此年纪,这般自信,不简单啊!”

李心儿一愣:“自信?”

洛平川点头:“身有余钱,随手丢给乞丐一两文,谁都能做得云淡风轻。可他给的何止是一两文?金娃娃是丹圣传承的敲门砖,是无数人苦守数年求而不得的机缘!换了旁人,挟恩图报尚且不及,他却拱手相让……这可不是滥好人,滥好人也想不出整治郭崇岳的那般毒计!”

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沉的赞许:“心有猛虎,而面带春风,施大恩如弃草芥,临大敌若啜清茶。这般心性,这般气度,绝非池中之物!”

李心儿吃了一惊,这才反应过来,顾青玄那种举动背后的力量。

这个顾青玄……竟然是这种人?!

洛平川说罢叹了口气:“这种人不为外物所动,不为他人眼光所扰,淼淼若是真的对他动情,不是好事……唉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屋内。

顾青玄给金淼淼上好了药。

他看了眼天色,已经晚了,又叮嘱了一遍按时用药,便准备告辞。

金淼淼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
“你……你明天还来吗?”

她轻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
顾青玄温声道:“金姐慢慢养伤,这几日我就不来了。一则你脸上的伤需要静养,少说话、少动表情,结痂才不容易留印子;二则清和堂那边还有几件事要处理,积压的单子虽清了,但新的订单又来了,我得回去照应。等药膏用完了,或者有什么事,你随时让李心儿来叫我,我随叫随到。”

他说得温柔熨帖,有理有据,进退得宜。

这不是刻意为之,而是多年历练后的职业本能。

患难与共时他寸步不退,温情脉脉后他反倒退开半步。

如此一来,这两日攒下的悸动和依赖,才会在独处中慢慢发酵,戒断,才能让人惦记得不到即时满足,才能让思念在暗处深深扎根!

——他已经不需要考虑,所作所为便是情感最大化。

金淼淼只得点头,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。

顾青玄走出房门,对守在廊下的洛平川行了一礼,告辞离开。

暮色中那道白衣身影渐行渐远。

金淼淼痴痴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目光里的柔情浓得化不开。

谁都知道她已经陷入爱河。

洛平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,走进房中,沉默了片刻,终是开口提醒:“淼淼,有句话,师父还是要说在前头。”

金淼淼回过神,看向他。

洛平川斟酌着词句,缓缓道:“此人非池中之物,你想要的,他未必给得了。师父活了六十来年,阅人无数,深知这世上有一种人最是危险:他未必存心欺你,待你的好也未必有半分虚假,可越是如此,越易情伤!”

“他救了你的脸,也救了你的命,你感激他、信赖他,都是人之常情。但你要记住:他能为你赴汤蹈火,却未必肯为你停留。此等人物,如天外流云、江上清风,你……千万要慎重啊!”

金淼淼沉默片刻,望着前方,忽然笑了,目光坚定,喃喃自语:

“相逢不过一程雨,何必问雨几时休……”

话虽如此,说完也不禁露出了几分失落情绪。

“唉……”

洛平川叹了口气,轻轻摇头,没有再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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