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玄微微一笑：“怎么会不认识？端木小姐此来，可是有什么事？”
端木蕊道：“可否借一步说话。”
顾青玄点头：“请随我到后院丹房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端木蕊跟在后面。
等二人走远，陈三算喃喃自语：“端木小姐？谁？”
五子和石头对视一眼，都没头绪。
陈三算摸着下巴，回想端木蕊的装扮，忽然一惊：“不会是她吧！”
顾青玄领着端木蕊进了小丹房，将门虚掩，请她在椅上坐下，又给她倒了杯茶，端木蕊双手接过，却没有喝，捧着茶盏沉默了一瞬，开口道：“顾少侠想必看了那本书……我想知道，书上有没有办法能帮我。”
顾青玄这才想起她的相思毒体。
他有【琉璃药体】，不惧毒素，所以一直也没觉得她有什么异样。
此刻仔细一想。
十年来，连触摸活物这种最简单的互动都做不到，着实可怜。
她之所以会卖力谋求丹圣传承，为的也是解决自己的体质……
顾青玄有心帮忙，仔细回想，将脑中《玄阳丹论》的内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，先是点了点头，然后又摇了摇头。
“确实有一种丹方，名叫【蜕凡丹】，有伐髓换血之效，能从根子上重塑一个人的体质，但那是五阶丹药，对元火的要求极高，而且所需的主材都是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：“……千年血参、龙涎草、九转灵芝、冰魄雪莲，还有一味凤凰骨，每一种都是传说级的灵材，莫说集齐，便是单寻一样也难如登天。除此之外，便再没有其他相关记载了。”
他本以为端木蕊会失望，却不料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竟亮起一抹光。
“真的有希望吗？”
说话间，语气竟带上了几分雀跃。
顾青玄不忍打击她，却也不愿在这种事上说假话，温声道：“确实有希望，但要炼制这枚丹药，至少需要修到第五境，坐忘境，光这一步，世间便没有几人能达到，更何况还要集齐那几种主材，每一样都只在古籍传说中出现过。这条路，很不容易！”
端木蕊认真听完，目光依旧明亮，轻声道：“只要有希望就好。有志者事竟成，十年等不到就再等十年，二十年等不到便等一辈子，总比连个念想都没有强。”
顾青玄看着她那双眼睛，不禁生出几分敬意。
这般境遇，换个寻常人早就怨天尤人了，她却还能笑得出来。
顾青玄由衷道：“姑娘这份心性，在下佩服。不过，姑娘的相思毒体，难道没有请高人看过？昨天在画舫上，应该请湖医前辈帮忙看看的。”
端木蕊的眼神一黯，语气有些苦涩：“早在十年之前，我父亲就请过湖医、赛华佗、百草仙等诸多医道大家出手，都无能为力。他们看过之后，只说丹圣或许有办法，但他老人家那时候就已经不见踪迹，此后我也尝试过拜访几位前辈，想通过考题拿到丹圣传承，但……”
她摇了摇头。
顾青玄皱眉道：“他们不给你看？”
端木蕊垂下眼帘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：“正邪殊途。毒可以替你解，但传承不会给你。”
顾青玄冷笑一声：“什么正邪殊途，说得好听，只怕是留着给自家徒子徒孙开小灶，舍不得便宜了外人。丹圣将传承分托给这么多人，本就是想让能者得之，他们明明知道问题，知道丹圣想要什么人，还固守什么正邪之见，拿着故友的托付当自家的私产，白白占了十年茅坑！”
“……”
端木蕊听他骂得痛快，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。
这些话她藏在心里许多年，从不敢对人言，如今听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口，心中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。
端木蕊好奇地看着他：“顾少侠，你究竟是什么体质？相思毒触之立毙，你却毫发无伤，我还是头一回遇见不怕它的人。”
顾青玄随口胡说：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打小就是这样，师父说我的体质百毒不侵、内外明澈，就给起了个名字叫琉璃药体，听起来玄乎，其实就是皮糙肉厚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目光温和：“不过现在看来，这体质倒也不是全无用处，至少能跟姑娘面对面喝茶，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。”
端木蕊抿了抿唇，眼睫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，有些犹豫，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那……我能摸摸你吗？”
话一出口，她的耳根便红透了，连忙解释道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试试碰一个活人……如果你觉得冒犯，就当我没说——”
说到最后，瓷白的皮肤通红一片，眼瞅着都快熟了。
顾青玄坦然轻笑：“不如我给姑娘把把脉。不瞒你说，我师父曾经想研制一种压制相思毒的丹药，专门卖给端木小姐。他觉得这世上既然有毒体，就一定有克制的法子，只是需要先摸清毒性的来龙去脉。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本人，这研究也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端木蕊愣了一下，顾不得窘迫：“专门……卖给我？”
顾青玄吐槽道：“他说‘物依稀为贵’……我师父一点不像武林中人，整个一钱串子。别人研制毒药是为了杀人，他研制毒药是为了卖钱；别人炼丹是为了求道，他炼丹是为了涨价。要是他还在，看到你这单大生意，怕是会不顾危险当场就给你把脉问诊、签长约！”
端木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随即不好意思地抿住了嘴，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之前的窘迫瞬间烟消云散。
她轻轻将右手伸出，搁在桌案上，袖口微微拉起，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。
顾青玄伸手，轻轻按在她寸关尺上。
她的皮肤凉得像玉，脉搏却跳得飞快。
怦、怦、怦……
【端木蕊好感度加二，攻略进度：百分之六十二。】
【端木蕊好感度加二，攻略进度：百分之六十四。】
【端木蕊好感度加二，攻略进度：百分之六十六。】
端木蕊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十年了，这是第一次有人碰到她而毫发无伤。
昨天是肩膀，今天是手腕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，脸也烫得厉害，却舍不得把手抽回去，丹室里安静极了，只听得见炉火的噼啪声和她自己雷鸣般的心跳。
与此同时。
清和堂外的巷口。
易容后的商静姝坐在茶摊的长凳上，面前搁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。
她的目光钉在清和堂的后院方向，脸色越来越阴沉。
“少主。”
一个黑衣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，正是那夜在老槐树下等她的女杀手，她顺着商静姝的目光看了一眼，轻声道：“他进去快两刻钟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商静姝的语气不太好，这种语气对她来说是很少见的。
黑衣女子沉默了一瞬，又道：“少主，您这几天往这边跑的次数，是不是太多了些？昨天还帮……雇主那边还在等消息，要不还是属下代劳？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商静姝看了她一眼，冷声道：“这次行动，由我做主。难道不是吗？”
黑衣女子心神一凛：“自然，自然。”
她心道，少主几次出手都没成，但这气势倒是越来越足了！
商静姝攥着琉璃小猪，心中暗骂：臭男人、大猪蹄子！
另一边，城东如意楼，二楼雅间。
厉鹤鸣坐在临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菜肴。
他没有动筷，只是端着酒杯慢慢转动，神色阴沉。
门外传来两声轻叩，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万毒门弟子快步走了进来，单膝跪地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禀大师兄，小师姐去了清河坊清和堂。一个人去的，已经进去两刻钟了。”
厉鹤鸣手中的酒杯微微一停。
那弟子又道：“属下还查到，昨夜有人看见小师姐的侍女在绸缎庄订了一批新衣裳，都是年轻女子的款式。小师姐以前从不穿鲜亮颜色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厉鹤鸣打断他，语气冰冷：“今夜就按计划行事！”
那弟子应了一声，起身退出雅间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厉鹤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，眼底的阴鸷浓得化不开，片刻之后，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，那笑容温文尔雅，却让人看了背脊发凉：“师妹，师父教过我们，报仇不隔夜，以免夜长梦多。别怪师兄……我等了这么多年，不能让别人摘了果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