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万毒门给端木蕊换药。
端木蕊早就在翘首以盼,看到他过来,露出笑容。
顾青玄一边换药,一边顺势说了慕容氏海藏的事。
端木蕊听的心头一紧,道:“我爹他们也要去,要不……”
顾青玄把之前对裴钧说的理由拿出来又用了一次,然后道:“两天之后,未必能完事,但我尽快回来给你换药。”
端木蕊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心中暖洋洋的,温柔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路上小心。霜猊在等你,我……也在等你。”
说完后半句,她羞涩地低下了头。
【端木蕊好感度加三,攻略进度:百分之九十一。】
“好。”
顾青玄笑了笑,转身离去,启程前往沉棺礁。
……
沉棺礁位于钱塘江入海口以东三十里,礁石密布,暗流汹涌,常年笼罩在浓雾之中,因航道险恶,沉船无数,沿海渔民又称之为“鬼船坟”。
离礁最近的一处渔村叫芦湾村。
原本不过百来户人家,靠打鱼和晒盐为生。
但自“慕容海藏”的消息传开,这不起眼的小渔村一夜之间便热闹了起来,村中唯一一家客栈“海角楼”人满为患。
迟来的人只能在村外搭帐篷,各色旗帜与营火沿着海岸线蔓延数里。
入夜后星星点点,竟有几分边塞连营的气象。
海面上更是帆影如织。
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,有的是各大门派调来的战船,有的是临时雇来的商船,还有不少是鬼市黑商贩租下的快船,专门向赶来的江湖人兜售丹药、兵器和【疏潮木】。
顾青玄简单易容,变成了一个头戴青铜面具、其貌不扬的汉子,来到芦湾村的海角楼客栈,要了间“帐篷”。
现在也只有帐篷了,价格却比普通房间还要贵。
顾青玄痛快给钱,趁机向掌柜的打听,最近有没有大批女子出现。
掌柜摇头说没见过。
顾青玄也知道这么问不太靠谱。
胭脂楼是刺客,要么易容行动,要么隐于暗处,一般也不会大张旗鼓地亮明身份……看来找小菜鸟的事还得从长计议……
他走出客栈,登上村后那座临海的山坡。
站在坡顶极目远眺,整片沉棺礁海域尽收眼底。
礁石在浓雾中若隐若现,漆黑嶙峋,高低错落,像一头头潜伏在水下的巨兽只露出脊背,海水在礁石之间穿行,时而平缓如镜,时而湍急如瀑,涡流遍布,白沫翻卷。
顾青玄一看便明白为什么这地方容易翻船。
潮水从外海涌入礁石群,受地形挤压形成数条流速极快的暗流,暗流与礁石碰撞产生无数大小不一的涡旋,涡旋彼此牵引拉扯,力道忽左忽右、忽上忽下,船只一旦被卷入便极难脱身。
即便是在现代。
这种地形也是航海事故的高发区,更别提这个时代的木质帆船了。
外围处,四艘海寇船一字排开,严阵以待。
船身涂成墨黑,船首立着一面黑底血纹的旗帜,旗面绣着一头从海浪中探出半个身子的蛟龙,龙爪攫着一颗人头,正是尚水盟的“覆海噬人旗”!
看那位置,倒是跟胡越描述的相差不多。
显然为了尽快打捞出沉船宝物,拿到慕容世家的遗珍,尚水盟也是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,现在这情况,寻常散人力量不足,只能等正邪对峙、双方大战,再浑水摸鱼。
顾青玄记下大概地形,开始往回走。
一边走,一边在脑中推演如何动作、如何得宝、如何撤走。
等回到村口,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多了许多暗中盯梢的高手。
飞来峰五虎堂的刀客在街角擦刀;万毒门的人隐在暗处;财神帮则在码头边租下了一间仓库,不时有探子进进出出传递消息……
这些人大多都跟顾青玄一样,等着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
正走着,忽然一声“将军”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顾青玄本以为是朝廷的人到了,转头一看,才发现村口老榕树下摆着一个象棋棋摊。
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儒士正一脸兴奋地拍着棋盘:“你输了,来来来,下一个!”随即又吆喝起来:“输我的,分文不取;赢我的,大礼相赠啊,有谁还想来试试?”
一听就是个瘾大的。
顾青玄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料价值不菲,猜测有些出身。
他想了想,走过去看。
那中年儒士已经把周围人杀得七七八八,展现出超凡棋力。
虽说输了也不要东西,但没什么人喜欢自取其辱,大多都在观战。
顾青玄扫了一眼他那堆奖品。
一方端砚、一柄玉骨折扇、一只青花笔洗、一对寿山石印章、一块羊脂玉佩,还有几卷用金线扎着的古帖。
都非凡品,就算不自己用,也能当不少银子。
从摆棋摊的本钱来看,也算不小的手笔了。
顾青玄轻轻一嗅,【百草亲和】效果作用下,在那堆东西中闻到了一股特殊的草药味,像是某种胶水,他迅速锁定目标,看向其中一方老砚台,虽然老旧,但物件挺不错,那股药味正是从砚台中透出来的。
砚中有东西!
顾青玄挑了挑眉,眼见众人无人再上,便道:“这些东西随便选吗?”
那中年儒士棋瘾犯了,还在滔滔不绝邀请其他人下场,好不容易听到有人要下,忙不迭答应,随手抄起奖品袋子,那一袋子少说也能卖个百八十两银子,他却像拎着一包废铜烂铁,说道:“自然。你要下吗?”
顾青玄走了过去。
中年儒士一脸兴奋道:“你执红吧,我让你先!”
顾青玄看他一眼,露出微笑:“行啊。”
捻棋落子,当头炮!
与此同时。
村东一座废弃的海神庙里。
几个身穿儒服的棋剑乐府弟子洒扫完毕,开始围在桌旁,研究地形和尚水盟的布防,思考如何阻止中原宝物落到邪道手里,几人七嘴八舌,议论纷纷,义正言辞地指点江山,言辞间满是书生气。
说着说着,一人随口道:“师叔,您来帮忙参详参详?师叔,师叔?”
回头一看,椅子上空空如也。
只留了一张纸,上面写着四个大字:棋瘾犯了。
众人纷纷扶额,无奈摇头。
这位师叔乃是当世棋痴,就算在整个棋剑乐府,能赢他的也只有青禾师姐,在这种海边荒村,哪来的对手解他的棋瘾?
这就像他缺的是酒,喝再多水有什么用?
不过也是,清禾师姐不跟他下,那他也只能找别人……
正想着,突然一个弟子冲进门来,一脸兴奋道:“不好啦!师叔、师叔已经连败十二局了!”
众弟子一惊,然后所有人同时转头,看向角落里一个女子。
那女子不过二十左右,一身素雅儒衫,乌发只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起,面容清丽绝俗。
她正襟危坐,闭目入定打坐,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浩然清气,恬淡从容,静如止水,闻言她抬起头来,眼波微转,多了几分兴味。
此人正是棋剑乐府当代府主“棋仙”座下首席弟子。
——“玉枰仙子”,谢清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