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的步伐不算快,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地毯上。
没有声音,却仿佛踏在所有人心弦绷紧的鼓面上。
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狂舞,将那张走向展示台的年轻面孔映得忽明忽暗。
叶天能感觉到,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无数道好奇的目光审视,被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扎成了筛子。
他微微调整呼吸,走到展示台前,先是对着老鉴定师和台下微微欠身,姿态依旧保持着顾问应有的谦逊。
然后,他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,取出那个王雨嫣提供,看起来像高级电子显微镜的银灰色便携设备。
设备造型流畅,带着精密仪器的冷冽感,镜头部分被特制的金属罩保护着。
“晚辈就献丑了。”
他声音平稳,将设备稳固地架在展示台旁的专用支架上,镜头对准了那块灰扑扑的原石样本。
台下有人交头接耳,显然对王家顾问这种架势有些意外。
赵俊更是嗤笑出声,抱着手臂,一副看戏的模样。
叶天没理会。
他调整了一下设备角度,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副造型奇特,镜片漆黑的宽边眼镜,戴在脸上。
镜架贴合太阳穴的位置,传来轻微的压感。
这是王家技术团队提供的掩护装备,据说能模拟特定频段的光谱分析反馈。
但此刻,它的主要作用是为叶天使用透视眼做掩护。
他俯身,将眼睛凑近设备的目镜。
世界,在镜片后和他自己的视野里,悄然分割。
外部视野透过特制镜片,看到的是设备投射出的模拟扫描界面的幽蓝光影,和不断跳动的数据流。
而在他自己的视觉深处,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,猛地刺向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。
“嗡!”
轻微的耳鸣在颅骨内响起,太阳穴传来熟悉的阻滞感。
比起之前任何一次,这次的透视聚焦都更耗神。
因为他必须将透视能力精确模拟出设备扫描的轨迹,不能显得太突兀。
汗水,瞬间就从他额角沁出细密的一层。
但所有的不适,都在下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冲散。
透视视野全开!
那层粗糙灰败的石皮仿佛烈日下的薄冰,瞬间消融。
原石样本内部,不再是模糊的色块或单纯的矿物纹理。
而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、光怪陆离的微观宇宙!
无数散发着淡淡幽蓝和暗金色泽的光点,如同被禁锢在凝固琥珀中的星辰,构成了这片宇宙的星光。
它们在以一种极其缓慢,却清晰可辨的轨迹流动,勾勒出肉眼绝对无法察觉的复杂纹路。
这些纹路层层叠叠,在三维空间里交织成一个庞大无比、又精密到令人窒息的立体网络。
网络并非均匀,而是在某些区域显得格外稠密,光线流转的速度也更快,仿佛河流在此汇聚。
叶天心脏猛地一跳,他看到了!
在网络的几个关键交汇节点处,那里的星光异常黯淡,甚至呈现出一种停滞的黑色。
像是能量被强制压缩凝固后形成的物体,比周围流动的星辰物质致密百倍。
这绝不是天然矿物结晶该有的结构。
天然形成的矿脉网络,即便再复杂,也带着一种混沌无序的和谐。
而眼前这个立体网络,其节点分布、纹路走向,隐隐透着一种违背自然生长规律的秩序感。
就像有人用比头发丝细百倍的纳米针,在最微观的层面,强行编织了某种东西。
那个最清晰、最靠近样本表面的特定点的淤塞节点,在叶天透视眼的视野里,像一颗冰冷的黑色珍珠。
他强行稳住心神,控制着扫描的焦点。
让那副特制眼镜的模拟数据流,恰好覆盖在他锁定的那个节点对应的外部区域上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,会场静得可怕,只剩下设备内部风扇极其轻微的转动声,和叶天自己刻意放粗的呼吸声。
终于,他像是承受不住般,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,然后猛地直起身,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。
镜片后的眼睛,血丝有些明显,额发被汗水微微浸湿,贴在皮肤上。
他扶了一下设备支架,才站稳,脸色比上台时苍白了几分,带着一种用眼过度的疲惫。
这副模样,倒是比任何解释都更能说明刚才分析的耗神。
他抬起手,没有使用任何指点工具。
食指伸出隔着大约十几厘米的距离,极其精准地指向样本表面,那个在他透视视野中,对应着内部黑色淤塞节点的位置。
那里,肉眼看去,只是样本表面一个再普通不过,颜色略微深了一丁点的小凹陷,混在众多坑洼里毫不起眼。
“根据设备初步的结构波谱反推与微观应力模拟……”
叶天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沙哑,显得十分专业且投入。
“样本此位置的内部,存在一个极微小的能量集中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屏息凝神的众人,最后落在老鉴定师脸上。
“其形态与能量残留特征,不像天然地质运动形成。
更接近在形成初期,受到过某种极精密的非自然能量冲击。
这导致该点内部晶体结构产生永久性畸变。
可能正是引发整体光感异常和您所说的特殊折射现象的根源之一。”
他既没有明说有人动了手脚,也没有承认超自然力量。
但那句“非自然能量冲击”,足以在场的明眼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。
至于望气辨玉之说,他话锋巧妙一转:
“至于古老相术中的望气辨玉之法。
若确有其效,恐怕也需要结合此等微观层面的结构变迁,方能窥见其气之根源与演变吧?
毕竟皮相之下,另有乾坤!”
叶天话音落下,全场一片死寂。
他的话有理有据,找不出任何漏洞可以反驳。
老鉴定师脸上的那种程序化微笑第一次完全消失了。
他目光紧紧盯着叶天,又看看叶天手指所指的那个原石样品的位置点。
眼中精光暴涨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个不同寻常的年轻人。
他沉默了几秒,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老花镜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少:
“定向能量冲击?有意思,非常有意思的推断。
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