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金凤打开床头的暗格,把宋知送给她的五千两银票拿了出来。她看着那叠银票,指腹摩挲过纸张的纹理。
这是宋知给她的。
赵金凤不无感慨,十二号啊…你虽然出尔反尔,但对女人着实大方。
多亏了你助力我每一次的逃跑。
她又拿出铺子和宅院的地契——赵记商号的铺面,这座小院,都是她一手落井下石骗来的。
都是血汗钱啊!
她合上木匣子,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。然后她转身,走出了房门。
天麻麻亮,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彩环去套车,苏逍搬东西。三个姑娘家动作都放得很轻,而曹虎他们屋内呼噜声掀天,根本半点不察觉。
赵金凤就这么大摇大摆犹如土匪一般走进曹虎的房间。
曹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,被子踢到了地上,一只脚搭在床沿上。
老曹啊——
金凤又要走了。
这一次走了就山高水长了——
赵金凤不无感伤,又突然停下脚步,被一股恶臭袭来,她脸色一变,捏着鼻子后退,险些晕死过去。
面对曹虎的那双臭脚,赵金凤实在是感伤不起来,她捏着鼻子
站在床边,抬脚踹了曹虎屁股一下。
曹虎抠了抠脸,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听见赵金凤的声音。
“老曹,我和彩环苏逍去南面谈一笔大买卖,估计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。”
曹虎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。
赵金凤将那个装着绸缎庄和庭院地契的木匣子强行塞到曹虎枕头下:“我给你准备了一本书,让你学习,你记得空了的时候打开看看。”
曹虎全程没睁开过眼睛,又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呼噜声更响了。
赵金凤偏头,猛吸一口气,想说点感伤的话,“老曹啊…呕…”
一股脚丫子的恶臭袭来,赵金凤险些被熏得呕出来,瞬间那股离愁也被冲散。
顶不住。
溜了溜了。
赵金凤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曹虎的房间。
院子里,彩环已经套好了车,苏逍把最后一个包袱放上去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院子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赵金凤最后看了一眼这小院,这地方拢共住了没几个月,却是她第一个视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彩环似看穿她的心思,上前来低声道:“小姐,以后我们还会有家的。”
苏逍对这帮人可没什么留恋之情,赵金凤都不信任的人,一定有风险。她急声催促她们主仆二人,“东家,走吧,别等他们发现了。”
三个人上了车,彩环一甩马鞭,马车缓缓驶出了赵记宅院的后门。
马车转过街角,消失在晨雾里。
朝阳升起来了,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。
曹虎翻了个身,终于慢悠悠地醒了过来。他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,看见床头多了一个木匣子。
他愣了一下,打开木匣子——
他迷迷糊糊想起昨晚赵金凤说的那些话,册子?学习?
他曹虎如今已经熟读《三字经》《千字文》,是他们队伍里出了名的才子,他已然财富五车英俊潇洒,还需要学?
曹虎一脚踢飞木匣子,想了想到底是夜叉的一片心意,然后又捡起来往角落里随便一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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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。
宋知犹如老僧入定一般,坚持了足足两天,最后在手边看到卷周掌柜走私案的卷宗,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不动声色且光明正大见到赵风的机会。
赵风是走私案的目击证人,传他来问话天经地义。
他,公事公办而已。
赵金凤心里乱作一团,他宋知又何尝不是。
那日一时冲动,说了不该说的话,做了不该做的事情,最为关键的是……他是在自己没有想好的情况下鲁莽冲动了一回。
他倒是不介意面对狂风暴雨,但他不忍心将赵风推入风口浪尖之上。
难不成他要金屋藏娇?
那无非是侮辱赵风。
宋知这两日左思右想,愣是想不到一个解决办法,他终于认清自己当时确实是一时冲动,他自诩冷静,偏偏遇上赵风所有理智全线崩盘,仿佛他宋知不再是他自己,而是变成了赵风手里的提线木偶。
他突然想起刘家宴会上那一日赵风说过的话。
“情起时,是欢喜、悸动、期盼。”
“情到浓时,便是猜疑、嫉妒、占有、掌控,恨不得融进对方骨血,为她生,为她死。”
“情到尽时,相看两生厌,你不见我,我不见你,将你曾经付我心,尽付他人可。”
“可见真心这玩意儿,实在扑朔迷离。不如金银珠宝来得实在。”
他为赵风这份洞察人心的锐利感觉到……可怕。
赵风小小年纪,为何会如此洞悉人心?
那么他,现在对赵风是不是猜疑、摆布、占有、掌控?
不。
他现在只有痛苦。
可是无论如何,总要见他一面吧。
他想要剖开自己的真心让赵风看看,如果他不需要自己这颗真心……那就……
只有掩耳盗铃,假装一切无事发生,横竖先把他拢在自己身边再徐徐图之。
他叫来桂山,语气平淡:“去赵记商号,请赵掌柜过来一趟,就说……配合调查走私案。”
桂山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宋知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客气一点。”
桂山到了赵记商号,曹虎正好在院子里。他穿着那身把总官服,但纽扣系错了,左边的袖子卷着,右边的袖子放下来,左脚踩着右脚的鞋跟,一副慌张点卯的样子。
听说桂山是来找赵金凤的,曹虎“哦”了一声,“不巧,东家不在。他和彩环、苏逍去南面谈一笔大买卖了,估计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。”
桂山只好回去复命,宋知听后沉默良久。
去南面谈生意?
呵。
她不是去谈生意。她是在躲他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睛。
算了,躲就躲吧,横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以赵风贪财的性子,怎会舍得绸缎庄和院子的地契?
一定是他吓到赵风了。
他耐心等她回来便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