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昊天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原本还以为，许百胜是个头脑发热的莽夫。
跟着自己来前线，会不管不顾先冲上去打一仗再说。
如今听他这么说，张昊天心里反倒对他多了几分认可。
卡车又往前开了没多久，就看到了前面奉军设下的路卡。
有路卡，就说明离前线指挥部已经不远了。
从他们从奉天出发，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天。
车队穿过路卡，一路往前开到天黑。
终于看到了前方连绵不绝的防御工事。
“师长，我们到地方了！”
许百胜率先跳下车，朝着车里的张昊天喊道。
张昊天应了一声，推开车门走了下来。
正好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队迎面走了过来。
“你们是哪部分的？”
带队的士兵厉声喝问，枪口下意识地抬了起来。
“19师师长，张昊天。”
张昊天开口，声音清亮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。
听到这话，带队的士兵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愕的神色。
他上下打量了张昊天好几眼，才连忙转身，领着他们往驻地深处走去。
张作象的临时指挥部，就设在一个叫赵庄的村子里。
这里距离前线延南城，只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。
卡车半个小时就能开到。
敢把指挥部设在这么靠前的位置，足见张作象的胆识过人。
“报告！”
卫兵在门外高声喊道。
“进来。”
屋里传来一道带着疲惫的声音。
“将军，19师师长张昊天到了！”
卫兵走进屋，对着张作象敬了个礼，朗声说道。
“你个小娃娃，还真敢跑到前线来！”
看到走进来的张昊天，张作象脸上的疲惫瞬间散去不少，露出了一抹笑意。
卫兵得了张作象的示意，转身退出了房间，还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“张叔，您在前线浴血奋战，我这做晚辈的，自然是来给您分忧的。”
张昊天笑着回了一句。
在张大帅麾下的一众将领里，除了自己的舅舅郭书铭。
也就张作象待人最是和善。
以前每次见到他，都会笑着塞给他几块糖。
张昊天对他一直颇有好感。
“你个小屁孩，到了这枪林弹雨的地方，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。”
“还谈什么分忧。”
张作象笑着摇了摇头，随即脸色一正，收敛了笑意。
“我听说你把方啸虎给毙了？”
“他可是跟你父亲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，你当时开枪的时候，就一点都不怕？”
“人都已经杀了，现在说这些，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张昊天一句话，直接把张作象的话堵了回去。
“你小子，行吧。”
张作象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，这里好歹比前线安全些。”
“安全？等鬼子的铁蹄踏过来，整个国土就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真想要安全，唯一的办法，就是把这群鬼子打回他们的老家去！”
张昊天微微一笑，语气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。
“嗯？”
张作象满脸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张叔，跟我说说前线的战况吧。”
张昊天收起笑容，正色说道。
张作象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缓缓开口。
“自从鬼子拿下延南城之后……”
足足半个钟头，张作象才把当前的战局简单讲了一遍。
鬼子占领延南城之后，大部队并没有急着从高句丽跨境增援。
可光是已经入境的五个甲级师团，就已经压得奉军三个军节节败退，难以支撑。
否则张大帅也不会急着调派部队增援。
“鬼子已经知道张叔的指挥部设在赵庄了？”
张昊天听完，突然开口问道。
“知道，侦查兵回报，有一个步兵联队正从老爷山绕道过来，打算突袭我们的指挥部。”
张作象笑了笑，语气里倒是没多少慌乱。
“那张叔还这么气定神闲的？”
“就不怕被人家一个联队端了指挥部？”
张昊天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他心里清楚，鬼子一个满编步兵联队，足足有三千八百人。
配备马匹五百多匹，各式枪械三千余支，各类火炮十五门，掷弹筒八十具，还有三百辆运输车辆。
尤其是那八十具掷弹筒，堪称超轻型迫击炮，火力压制能力极强。
再加上十五门火炮，火力远超奉军同级部队。
这也是奉军被鬼子五个师团死死压制的核心原因。
装备差距实在太大了。
“我早就派578团过去设伏了。”
张作象话音刚落，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将军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一名副官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，脸色惨白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慌什么！天塌下来了？成何体统！”
张作象眉头一皱，厉声呵斥。
“是老爷山！老爷山那边出事了！”
副官喘着粗气，忙不迭地说道。
“慢慢说，到底怎么了。”
听到老爷山三个字，张作象心里猛地一沉。
可他混迹沙场多年，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。
哪怕心里再急，脸上也依旧不动声色。
“578团在老爷山设伏，没想到早就被鬼子摸透了，直接被鬼子的炮火覆盖了。”
“全团上下，无一生还啊！”
副官的声音都带着哭腔，止不住地颤抖。
哪怕是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，可一个团三千多人全军覆没，也足以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无一生还？”
张作象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鬼子现在到什么位置了？”
“他们已经绕过了老爷山，距离赵庄，已经不到五里路了！”
副官连忙回道。
“你先出去吧。”
张作象摆了摆手，示意副官退下。
随即转过头看向张昊天，露出了一抹苦笑。
“小屁孩，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“这里已经不安全了，你立刻带着你的人，去临时机场，那里有守备部队，能护着你。”
“那张叔你呢？”张昊天抬眼问道。
“鬼子杀了我这么多弟兄。”张作象笑了笑，语气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：“我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