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雅每天夜里,都会一个人摸黑练枪法。
按她自己的话说,什么时候枪法能超过张昊天,她什么时候才会停。
“少帅!少帅!”
营帐外突然传来了赵铁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人还没掀帘子,声音就先钻了进来。
“慌什么?天塌了还是怎么着?”
张昊天掀开门帘走了出去,一眼就看到了风风火火的赵铁山,还有他身边站着的陈石馊。
此刻的陈石馊,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国府副总司令的意气风发。
脚上的军靴磨得破烂不堪,两个大脚趾都露在了外面。
军裤上糊满了黄泥,还划开了好几道大口子,底下的伤口还在渗着血。
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,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,整个人看着憔悴得脱了形。
“快请陈将军进帐说话。”
张昊天眉头微微一皱,对着赵铁山吩咐了一句。
刚一走进营帐,陈石馊就猛地站定,对着张昊天深深鞠了一躬。
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,半天都没有直起身。
再开口时,他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恨意与绝望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求少帅帮帮我!”
旁边的赵铁山和谭雅都吓了一跳。
谁不知道陈石馊是最高长官手下最得力的大将。
这么个举足轻重的人物,如今竟对着张昊天行如此大礼。
低声下气地求人帮忙,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两人面面相觑,都把目光投向了张昊天。
张昊天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愣,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陈将军,这是做什么,有话坐下慢慢说。”
“你堂堂一军主将,成何体统!”
他给赵铁山递了个眼色。
赵铁山立刻反应过来,和张昊天一左一右扶着陈石馊。
把他请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坐下。
“少帅,我陈石馊,是个罪人啊……”
陈石馊坐在凳子上,双手死死攥着膝盖,看着张昊天,声音沙哑地开了口。
……
“少帅,我知道之前我多有得罪您的地方。”
“可如今国难当头,大敌当前,求少帅您大人有大量。”
“帮我给109师的弟兄们报仇!”
“只要能报了这个仇,我陈石馊就算豁出这条命,也定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!”
陈石馊把昨夜鬼子战机偷袭营地,导致109师全军覆没的事,原原本本地跟张昊天说了一遍。
话音刚落,他又猛地站起身,再次对着张昊天重重拱手。
身子弯得极低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,连身子都在微微发颤。
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。
鬼子的战机就悬在头顶,像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钢刀,架在他手下十几万部队的脖子上。
最高长官手里不是没有空军,可所有的战机都远在山城,离长州城足足三千多里地。
这么远的距离,别说战机赶不过来。
就算真的飞过来了,也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。
要不是真的山穷水尽了,他陈石馊这辈子,都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。
就算是面对最高长官,他也从来没有这般放低过身段。
“陈将军,你还记得之前给我打的那张欠条吗?”
张昊天看着他,语气平淡地开口。
“记得!我当然记得!”陈石馊连忙点头。
那张欠条,是之前张昊天把截下的军需分了一部分给他,逼着他写下的。
上面也没写别的,就写了张昊天有权要求陈石馊办一件不违背道义、不违背良心的事。
“我可以帮你这个忙,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张昊天缓缓开口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“什么条件?您尽管说!”
陈石馊猛地一愣,随即立刻开口。
他心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张昊天大概率会趁火打劫。
要么要一大笔军费,要么要大批的武器装备。
真要是这样,他就算捏着鼻子,也只能认了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张昊天接下来的话,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“我的条件很简单。”
张昊天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等这次攻下长州城之后,我希望陈将军能加入我们奉军。”
“什么?”
陈石馊当场就僵在了原地。
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昊天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张昊天费这么大劲,要的竟然是这个。
他原本都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。
可张昊天的要求,竟然是让他投效奉军。
陈石馊的心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麻。
最高长官待他不薄。
当初上海失守,那么多人要治他的罪。
最高长官也只是训斥了他几句,依旧让他坐镇金陵,手握重兵。
换做任何一个人,恐怕早就被拉出去枪毙无数次了。
也只有他陈石馊,能得到这般信任。
张昊天让他加入奉军,无异于让他背叛国府,背叛最高长官,这完全是他从未想过的事。
可若是不答应……
营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赵铁山皱着个眉头,心里满是不解。
他实在搞不懂,少帅为什么要让陈石馊加入奉军?
奉军里的将领已经够多了。
就算有本事的不多,也比收一个最高长官的心腹强啊。
这不是往自己身边安个定时炸弹吗?
谭雅也微微皱了皱眉,却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他们都相信,张昊天做这个决定,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。
“陈将军要是觉得为难,也不必急着现在就给我答复。”
张昊天忽然笑了笑,转头对着赵铁山挥了挥手:“传令下去,让17军今天中午对鬼子的防御阵地发起全面炮击。”
“另外,每隔十米架设一挺防空机枪。”
“所有装甲车、坦克全部顶到前线去!”
“啊?”赵铁山当场就愣住了。
陈石馊还没答应条件呢。
少帅这就下令让部队开打了?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!
“少帅,我……”
陈石馊也懵了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长州城里的这帮鬼子。”张昊天冷声道:“上次敢对我奉军用毒气弹,这笔账早就该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