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时辰后。
王瑄如同刚刚熄灭的蜡烛,燃尽了。
他将一身慵懒娇软的白素贞紧紧拥在怀中,大手随意放着,笑道:“娘子,你的声音真好听。”
白素贞轻抿嘴唇,眼波盈盈:“那你还要听吗?”
“先歇一会,不是,先聊会正事。”
白素贞脸颊绯红,眼睛水汪汪的,开始讲着最近官场和民间发生的各种事情。
“有两桩悬案还没有头绪……”
“白雪来过……”
“年底将近,你得去知府那一趟……”
她一桩桩缓缓道来,条理分明,处事周全。
王瑄静静听着,心中尽数了然。
“娘子,祝英台是怎么觉得不对劲的,她过来问了什么?”
“问我一些诗词歌赋,我如何答的上来。还有,她后来还女装登门,问我那日避雨的事情,你又不曾对我说过。”白素贞带着娇嗔的语气。
“是是是,都怪为夫疏忽。不过娘子你胸襟这么宽广,肯定会理解为夫的。”
白素贞看着身前的大手,只得无奈一笑。
“娘子,要不我们再找个替补怎么样?”
“什么替补?”
“就是接替你来假扮我的这么一个位置。”
白素贞轻轻摇头:“算了,不然以后更乱了。”
王瑄打趣道:“娘子,你还挺护食。”
白素贞轻微扭动身子:“好比摹画,一人临摹尚可,辗转交由旁人再摹,破绽怕是越来越多。”
“娘子你这话深刻啊。”
白素贞轻轻一笑:“官人,你该聊聊你的事了,这次出去可曾又招惹到姑娘?”
王瑄感受着佳人温软的身段,爱不释手,笑意狡黠:“娘子,我这次出去,可没有招惹到小姑娘。”
“官人,和我也不老实。”白素贞静静看着她,一语戳破,“那就是招惹到大姑娘了?”
“嘿嘿,娘子你真是冰雪聪明,蕙质兰心,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……
次日。
王瑄乘轿去往万松学院。
他长身玉立,手持一卷卷轴,缓步走出轿子。
万松学院院长李如松连忙上前迎接。
“不知县令大人到访,老朽有失远迎,还望见谅。”
“院长,我们都很熟悉了,不必这般客套。”
“大人,里边请。”
“请。”
“大人今日前来,不知有何要事?”
“祝生常来县衙请教课业,本官见她潜心向学,所以写下赠序,勉励祝生专心求学。”
李如松:“老朽替祝生,谢过大人一片苦心。”
两人一路走到学堂,好巧不巧,里面传来授课先生拔高的声音:“祝英台,你又走神,我问你,我刚刚讲到哪了?”
祝英台慌忙起身,迟疑道:“我……”
一旁的同窗小声提醒道: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。”
先生面色一沉:“不要以为你有着县令和院长的照拂,就可以为所欲为!我的课堂你都敢走神,你以为你是院长啊?”
李如松在堂外轻咳一声,喊道:“祝生,出来一下。”
授课先生顿时满脸尴尬。
学堂里立刻响起低声的哄笑。
祝英台走出学堂,见到王瑄也在,一时心头一紧,神色复杂。
她目光落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,心底五味杂陈。
眼前的他还是他吗?
“祝生,最近我写了篇序,今日过来送予你。”
王瑄笑得灿烂,随手将卷轴递过去。
祝英台双手小心接过卷轴两端:“多谢大人。”
她轻轻摊开些许,这里面正是《送上虞祝生序》。
“看样子你最近经常走神,莫非是有什么心事不成?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
王瑄拍了拍她的肩膀,笑容依旧:“学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,不要将心思放在一些捕风捉影、毫无依据的事情上。祝生,你明白我意思吗?”
祝英台心一寒。
难道是他知道我找道济调查他的事情了?
她指尖微微发颤,却强撑着镇定:“大人,您写的这篇序,一定用意颇深,学生愚钝,可否为学生细细讲解一番。”
“学堂正在授课,我怎可喧宾夺主。”
李如松笑着接话:“无妨无妨,我想学子们都很乐意聆听您的教诲。”
王瑄轻笑一声,无奈地应道:“好吧。”
李如松走到讲席,先是和学子们讲述了县令前来视察一事,随后又请王瑄登台演讲。
王瑄走上讲席,堂中学子纷纷正襟危坐,目光齐聚于他。
他环视一圈,缓缓开口:“学识你们都掌握了许多,我给大家讲个有趣的故事吧。”
“遥远西域有一个国家,名叫乌鸡国。当年国中遭遇大旱,田地干裂,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“乌鸡国王诚心祈雨,却毫无成效。这时来了一位道士,自称能够呼风唤雨。”
“道士登坛作法,甘霖立刻落下,救了举国百姓。”
“国王十分感激,与这道士结拜为兄弟,朝夕相伴,对他极其信任。”
“一日,二人同游御花园,行到一处井旁。道士却趁国王不备,一把将他推入深井之中,又搬来石块封死井口,上面种上芭蕉掩人耳目。”
“这道人其实是妖怪所化,他害死国王之后,摇身一变,化作乌鸡国王的模样,坐上龙椅,执掌朝堂,王后、王子、满朝文武,竟然全都没能看出破绽。”
祝英台听到这儿,一颗心如坠冰窟。
难道、难道……
王瑄微微一笑:“不过此事并未到此为止。三年过去,有一位得道高人路过,真国王的鬼魂前来托梦,这位高人得知前因后果,求来丹药,救活真国王,入朝对质,最终拆穿了假国王的真面目。”
“你们听了这个故事,都有什么感想,随便说说。”
这故事自然是脱胎于西游记里面的真假乌鸡国王,王瑄便直接拿来用了。
“学生觉得不可轻易相信旁人。”
“整整三年,可见形貌若是仿得逼真,朝夕相处之人,亦会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身居高位者,要时时辨查身边之人,不能被表象蒙蔽。”
“善恶终有报。就算伪装的再好,也有暴露的一天。”
“这个故事虽然是我编的,但你们总结的都很不错,假的装得再像也成不了真的,真的纵然遭受质疑,却也还是真的。”
王瑄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心绪纷乱的祝英台身上,温声道,“祝生,你既然对我赠你的序文存有疑惑,院长,为我们安排一间静室,我说与祝生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