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信号覆盖东宁省十二个城市。
这个时间点，大多数巡防司值班室里的人正在吃午饭。
通报批评直播的通知弹出来的时候，不少人筷子都没放下就凑到了屏幕前。
北海市巡防司值班室。
六个巡防官围着一台二十寸的老式显示器，有人端着饭盒，有人叼着馒头。
屏幕亮了。
一个穿着破旧运动服的年轻人站在镜头前，表情诚恳到离谱。
“我叶默，千不该万不该——”
“等等，叶默？”一个正在扒饭的巡防官筷子停了，“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？”
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，“别说话，听他念。”
“——以一人之力，将他们全部打进了泥坑，导致他们无法自行爬出。”
饭盒掉了。
叼馒头那哥们的馒头也掉了。
六个人面面相觑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然后叶默开始念名字。
第一个，周睿。第二个，萧何。第三个，王宝弱……
念到第五个的时候，值班室里有人开始掰手指头数。
念到第十个的时候，掰手指头的那人手指不够用了，开始在桌上拿筷子摆。
念到第十七个。
整个值班室，静了一秒。
“卧槽——”
六个人同时炸了。
“一打十七？！”
“十七个二级武者？其中五个二级巅峰？”
“他一个人？”
一个老巡防官把嘴里的饭直接喷了出去，正喷在对面同事脸上。被喷的那个都顾不上擦，指着屏幕嗷嗷叫。
“牛逼啊！这是什么怪物！”
……
海城巡防司值班室。
气氛比北海市还热闹。
因为被念到名字的周睿，就是海城报上去的种子选手。
“周睿被打了？”一个巡防官瞪大眼睛，“周副城主的儿子？”
“不光被打了，被打进坑里了。”
“关键是——十七个人围攻一个，没打赢。”
值班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，有人笑得直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“群殴没打过也好意思进巡防司？我手底下的兵听了都脸红！”
有个年轻巡防官翻开手边的候选人名册，找到了叶默那一栏。
“北海市，贫民区，三级初期。”
他把这几个字念出来的时候，笑声停了一瞬。
贫民区？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。
然后笑声更大了。
“贫民区出来的打趴十七个世家子弟！”
“谁说贫民区出不了人才？这不就出了一个么！还是一打十七那种！”
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巡防官端着茶杯，看完了全程，没笑。
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小子，有前途。”
叶默这个名字，在午饭时间，传遍了东宁省十二个城市的基层巡防系统。
……
东宁省，萧家宅邸。
萧铁山正在书房品茶。
六十二岁，东宁省运输司司长，萧家现任家主。四级中期武者。这个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，说明他这辈子做对的事比做错的事多得多。
下属匆匆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萧铁山刚把第二泡碧螺春倒进杯子。
“家主，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少爷在连云市考核营地被人打了。”
萧铁山的手顿了一下。
茶杯搁在桌上，声音不大，但书房里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声响里的分量。
“谁？”
“一个叫叶默的，北海市来的，贫民区出身。”
萧铁山的眉头皱起来了。
贫民区？
他萧家的嫡子被一个贫民区出来的人打了？
这不可能吧！
“你把话说清楚！”
听到萧铁山的问话，下属硬着头皮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
说的是真的很详细，
从萧何先骂人，再到萧何先动手，然后到了到十七个人围攻叶默，
最后到十七个人被打进土坑，到全省直播念名字，这些事情，一个细节没敢漏。
萧铁山听完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。
一开始先是怒发冲冠！
然后是冷若冰山！
最后定格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上。
就好像吞了一只苍蝇，明知道这是苍蝇，还不得不吞下去的表情。
“十七个人……围攻一个……没打赢？呵呵！”
萧铁山的声音一字一顿。
下属的头低得更深了，
“是。”
“而且全省直播念了名字，少爷的名字排第二个。”
书房安静了三秒。
啪！！！
萧铁山一巴掌拍在茶几上，那杯价值二十个达不溜的壁玉翡翠茶杯，碎了一地。
“群殴没打过，还被全省通报！这是嫌我萧家的脸不够丢是吧！”
旁边一个萧家小辈赶紧上来劝，“太爷爷息怒，气坏身子不好……”
“等萧何回来！”萧铁山一拳捶在扶手上，红木椅子嘎吱响了一声，“我先打断他的腿！丢人现眼的东西！”
下属和小辈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——家主这是气自家人比气外人更多。
十七个人打一个没打赢。
这事传到其他武道世家耳朵里，萧家得被笑话多久？
怎么也得三年起步！
……
北海市，赵家别墅。
赵啸天两条腿裹着石膏，半躺在沙发上看直播。
他已经半个多月没出过门了。
自从被叶默打断了腿，他就一直窝在家里养伤，每天除了吃饭就是骂叶默。
直播画面出来的时候，赵啸天正在吃葡萄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。
那件九块九的运动服。
那张让他做噩梦的脸。
赵啸天手里的葡萄掉了。
“爸！！！”
赵啸天的嗓门差点把别墅屋顶掀翻，他指着屏幕，那手指哆嗦得，像极了帕金森发作。
“就是他！就是这个人！把我当金币怪打的就是他！没事就揍我爆装备！我的丹药全被他抢了！”
“太特么欺负人了！”
赵无极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，脸阴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当然认出了叶默。
这段时间他没少调查这个从贫民区冒出来的年轻人。
但越查越觉得不对劲，
一个贫民区的废物，怎么可能短短几周就爬到三级初期？
然后直播里叶默开始念检讨书。
一打十七。
全部打进土坑。
赵无极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三级初期？
一拳干翻二级巅峰，十二秒解决十七个人，左手全程插兜。
这是三级初期该有的表现？
赵啸天还在那叽叽呱呱，但赵无极已经不怎么听了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。
直播里叶默念到周睿的名字时，赵啸天的情绪出现了诡异的转折。
“哈！周睿也被打了！”
赵啸天指着屏幕笑得前仰后合，石膏腿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。
“活该！让你丫平时在我面前装！现在知道被这种人揍是什么滋味了吧！”
赵无极没搭理儿子这种小人得志的表演。
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人的脸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笔账，我会替你讨回来。”
赵啸天一听这话，精神头蹭地就上来了，“爸你要怎么——”
“你少管。”赵无极打断他，“养好你的伤。”
赵无极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。
叶默，北海市贫民区，三级初期。
没什么背景的武者，这么嚣张？
他蹦跶不了多久。
……
考核营地。
直播结束。
叶默从台上走下来，冲徐然喊了一声。
“徐总考官，我读完了。”
徐然招手让他回去坐，随后转身面朝全场四十二名候选人。
他扫了一圈，目光在周睿等人身上停了停。
“我这个人，有一个毛病。”
徐然的语气跟聊家常一样。
“最烦有人在我面前搬家族压人。你爹是副城主，他爹是司长——怎么着？你们是来考核的，不是来开家族大会的。”
停了一拍。
“敢威胁主考官，你们简直是big胆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到没边了。
摆明就是告诉周睿他们——整你们是故意的，有本事你们去告。
周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终于想明白了，从头到尾，他们被徐然设计了个彻底。
让叶默念检讨，不是惩罚叶默，是借叶默的嘴把他们十七个人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。
可他不敢吭声了。
全省直播的录像还存着呢。再闹下去，只会更丢人。
但有一件事让周睿心底发凉——这个徐然，面对十七个家族的压力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这人到底什么来头？
……
营地侧面的帐篷里。
另一名主考官宁浩端着一碗泡面走进来，看到徐然正拿搪瓷杯喝水。
“老徐，你这么搞他们，真的好么？这些家族联合起来递个条子，上面多少得过问一下。”
徐然喝了口水，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。
“一群靠家族塞进来的酒囊饭袋。在自家地盘作威作福也就罢了，出来了，没人惯着。”
宁浩叹了口气，没接话。
徐然又加了一句。
“论身世，我徐然比他们牛多了。我有说什么么？”
宁浩低头吃面，不再多言。
他知道徐然出自哪个徐家。宗师武道家族，那个徐家。
这些小城市的暴发户在那块牌匾前面，连自报家门的资格都勉强。
帐篷外面传来宁浩副官的脚步声。
该开始正事了。
……
所有候选人集合。
宁浩站到了队列前方，手里拿着一份考核说明。
“废话不多说，规则就三条。”
“第一，从现在起到明天中午十二点，进入连云市外围区域，击杀入侵的地窟怪物。”
“第二，每人配发积分手环，击杀数据实时记录。怪物按实力等级换算积分，一级怪物一分，二级怪物十分，三级怪物五十分。”
“第三，积分前十名，录取为巡防司正式小队长。”
宁浩把考核说明收起来，最后加了一句。
“考核期间，禁止内斗。违者直接取消成绩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，宁浩的目光，落在了叶默身上。
意思很明确——以你的实力，进去之后要是找周睿他们的麻烦，那些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叶默感受到了那道目光。
他立刻站出来，拍着胸口，一脸正气。
“考官放心！我这个人一向以德服人！连续十八年的三好市民！最见不得窝里斗！绝对不会对同僚下手！”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周睿的脸抽了一下。
以德服人？
你的德是拳头做的吧？
十八年三好市民？
你十二秒前才把十七个人打进土坑里！
但吐槽归吐槽，叶默这话让周睿等人暗暗舒了一口气。老实讲，他们真怕叶默进了考核场挨个找他们清算。现在有了这句公开承诺，至少考核期间应该安全了。
应该。
大概。
可能吧。
顾雅轩站在队列里，看着叶默那张一本正经的脸，嘴角抽了两下。
叶默这个人吧，说他无耻，他确实无耻。
说他靠谱，他又确实靠谱。
就是这两样东西搁在同一个人身上，观感非常矛盾。
宁浩看了叶默两秒，没接这个茬，转头对副官点了点头。
“发手环，准备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