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防司地上建筑。
指挥室很宽。
五面巨型光屏挂在正前方，分别对应五座凶兽之门。
屏幕下方，一排排数据跳得很快。
候选人姓名，积分，受伤状态，牢笼开启次数，怪物清理进度，全都在上面。
主位上，洛清鸢翻着资料。
黑色长发束在脑后，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，连袖口都压得整齐。
这是她第一次担任总考官。
一百二十三名候选人，来自五个省份。
每一份资料，她都亲自看过。
不是走过场。
上面近年下了指令，每次大队长实习考核后，都要递交三到五个重点人才名单。
帝都那边没明说原因。
但能让总部专门开口，肯定不是小事。
洛清鸢想把这活干漂亮。
至少，不能让真正有潜力的人被埋掉。
副考官席上，司徒峰正翘着二郎腿喝茶。
茶杯是他自己带的。
紫砂。
杯沿还烫着热气。
他看起来不像副考官，更像是来镇魔司借地方养老。
洛清鸢翻完一页资料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司徒副考官。”
司徒峰抬了下眼皮。
“洛考官，有事？”
洛清鸢把资料推过去。
“你当过好几次主考官，这次又主动申请当副考官，还负责了场地安排。”
“既然经验丰富，说说吧。”
“这次一百二十三人里，你最看好哪几个？哪些值得提交帝都重点培养？”
司徒峰放下茶杯，拿起资料翻了翻。
动作不快。
但不得不说，他看人有一套。
翻了十几页后，他点出第一份。
“天澜省，雷洛。”
“二十六岁，四级初期。超能力，雷霆。”
“攻击附带高强度雷击和麻痹，同级深渊怪物挨几下，身体反应会直接掉档。”
“这种能力，正面战斗太占便宜。打群怪也强。”
洛清鸢记下名字。
司徒峰又抽出第二份。
“玄岳省，慕容辰。”
“超能力，幻影。”
“能召唤出一具纯黑幻影分身，拥有本体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战力，还能替本体分担百分之五十伤害。”
“换句话说，别人打一份战力，他打一份半，还自带半条替命。”
“成长性很高。”
第三份。
“落霞省，卫青玄。”
“超能力，剑之意。”
“以命养剑，以剑养命。剑意瞬发，穿透力强。”
“历史上有一位九级武神，就是靠剑意一剑开天门。”
“这条路难，但走通了，上限吓人。”
最后一份。
“东宁省，齐泽宇。”
“超能力，虚弱。”
“群体削弱型。”
“范围内敌人状态、攻击力、攻速各降三成，体力流失提升三倍。”
“放在深渊战场上，这种人比十个普通强攻武者都值钱。”
司徒峰把四份资料并排放在桌上。
“这四个，基本没跑。”
“年纪轻轻就有超能力，全是宗师子弟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。
像在说今天食堂菜咸了。
洛清鸢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难不成除了宗师子弟，其他人就没有培养价值？”
司徒峰笑了声，端起茶杯。
“洛考官，你以为呢？”
“人家就是宗师世家。”
“资源，功法，血脉，超能力启蒙，全都从小配好。”
“有些鸿沟，不是靠努力能补上的，得看命。”
他喝了口茶。
“武者一旦觉醒超能力，实力和成长上限远高于同级。”
“这是事实。”
洛清鸢不喜欢这话。
但她没急着反驳。
她翻出另一份资料，拍在桌上。
“东宁省，叶默。”
“二十出头，四级初期。”
“刚成为小队长，就破了省内考核记录。”
“训练中一打十七，马上被提名大队长候选人。”
“这种成长速度，不比那几个宗师子弟差。”
听到叶默两个字，司徒峰差点没压住笑。
叶默。
一个从贫民区爬出来的土包子。
运气好点，打了几场漂亮仗，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？
他这次主动来当副考官，不是闲得慌。
上面有人递了话。
弄死叶默。
不要太脏。
最好死在考核里。
他安排得很顺。
把叶默塞进西宁省队伍，让二十三个西宁省候选人天然排斥他。
再准备一间“福利房”。
三十岁以下男性武者限定。
五千积分诱饵。
里面是一头四阶巅峰首领级御兽，大地黑熊王。
够了。
四级初期进去，连遗书格式都不用想。
这会儿，叶默多半已经进了熊肚子。
运气差点，骨头都碎成粉了。
司徒峰把笑意压下去，摆出公正模样。
“没用。”
洛清鸢看着他。
司徒峰把叶默资料推回去。
“天赋再好，没有超能力，到了五级以后，差距会越来越大。”
“以前我当主考官时，也见过天赋逆天的。”
“陆野。”
“二十五岁，四级巅峰。”
“考核中吊打所有同期，积分榜第一，风头比谁都盛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过了五级，被超能力武者各种碾压。”
“境界推进速度断崖式下降，到现在还卡在五级初期。”
他敲了敲桌面。
“没有超能力加持，突破瓶颈的难度至少提升五倍。”
“叶默也一样。”
“现在看着牛，过了这阵子，没他什么事。”
“没有培养价值。”
司徒峰端起茶杯，心里补了一句。
更何况，想培养叶默，也得他活着才行。
洛清鸢没说话。
她翻到苏小小那份资料。
“那苏小小呢？”
“天门市本地候选人，二十三岁，三级初期。”
“超能力，念动力。”
“放在哪里都是天才。”
司徒峰的手停在杯沿上。
这次，他没笑。
“洛考官，这人你最好别碰。”
洛清鸢皱眉。
“为什么？”
司徒峰把茶杯放回桌上，语调压低。
“苏小小的爷爷，是宗师级武者。”
“但她父母和姐姐，在前几个月的行动中，莫名其妙的在天门深渊失踪了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！”
“她爷爷早年也没了音讯！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一样，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爷爷哪里去了！”
“她参加考核，不是为了职位，是为了拿权限进深渊找人。”
“天门市这趟水深。”
“背后多少宗师家族在做局，谁下了哪步棋，谁又想把谁按死！洛考官，听我一句劝，这事情你最好别管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又补充说道，
“再说，超能力也分一到九重。”
“苏小小的念动力才一重，这天赋等级是定死的！无法提升！”
“别人都是二重三重起步。”
“放在超能力圈子里，也没多少培养价值。”
洛清鸢看着那份资料，纸面上是苏小小的证件照。
小姑娘眼神灵动，极为好看！
资料最后一栏写着申请理由。
【申请进入天门深渊内部调查。】
就这么一行字。
洛清鸢把资料合上。
她反感司徒峰那套说法。
但她也清楚，自己现在负责的是考核。
不是替别人的人生翻案。
指挥室里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。
“第一凶兽之门开启！”
前方光屏数据刷新。
第一考场候选人陆续传送出来。
有人浑身是血，有人被医护担架抬走，也有人站得笔直，手环积分亮得扎眼。
“第二凶兽之门开启！”
“第三凶兽之门开启！”
“第四凶兽之门开启！”
四座考场先后结束。
积分榜飞快滚动。
洛清鸢看向总榜。
第一名。
落霞省，卫青玄。
三千一百分。
第二名。
天澜省，雷洛。
两千九百分。
第三名。
玄岳省，慕容辰。
两千七百五十分。
第四名。
东宁省，齐泽宇。
两千一百分。
四个超能力者，稳稳占住前四。
再往下看，其余候选人平均分不到五百。
断层。
很刺眼的断层。
洛清鸢捏着笔，半天没写下去。
司徒峰端着茶杯，语气不急。
“看到了吧？”
“这就是超能力者和普通武者的差距。”
“不是努力能补的。”
他没有嘲讽。
甚至还挺温和。
偏偏这种温和，比嘲讽更膈应人。
洛清鸢盯着榜单，手指收紧，又松开。
数据摆在这里。
她不服，也得承认。
超能力者和普通武者之间，确实隔着一道硬门槛。
她正要继续往下看，忽然停住。
“五号凶兽之门呢？”
指挥室内，操作员也发现了问题。
第五考场对应的光屏，一片灰白。
数据栏上只有四个字。
【信号屏蔽】
洛清鸢抬头。
“第五考场的画面和数据，为什么没有？”
操作员额头冒汗。
“报告，总考官，第五考场内部信号干扰，无法读取实时数据。”
洛清鸢转向司徒峰。
“第五考场是你负责安排的场地。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
司徒峰放下茶杯。
稳得很。
“第五考场有几座特殊材质牢笼。”
“里面为了压制凶兽，符文层用得厚，信号干扰正常。”
“等考核结束，开门后数据会统一回传。”
洛清鸢盯着他。
“之前没报备。”
司徒峰摊手。
“天门市老场地，问题不大。”
“以前也遇到过。”
“候选人总不会因为没有实时画面，就不考了吧？”
他说完，又端起茶杯。
茶水温度刚好。
在他的计划里，第五考场打开后，里面会多一具尸体。
叶默死在福利房。
理由也好写。
候选人贪图五千积分，误入高危牢笼，救援不及。
镇魔司每年考核都会死人。
多一个叶默，不新鲜。
洛清鸢没有继续追问。
没有证据，追问只会让指挥室乱起来。
她看向灰白屏幕。
第五考场还没开门。
数据不回传。
画面也没有。
她把笔放下。
“盯紧第五凶兽之门。”
“开门后，第一时间同步积分和伤亡名单。”
操作员应声。
司徒峰喝了口茶，心情不错。
第五考场。
该收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