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特么用看啥,弄两桌大蒜红烧肉,再搬两坛子老烧酒。”
霍霆霄大大咧咧地靠在床头,身上那件白衬衫敞着怀。
他手里抓着根抠耳朵的火柴棒,在耳孔里使劲掏了掏。
抠出来一小块耳屎,随手一弹,弹在门板上。
“那帮南京来的白面书生要是嫌弃,就让他们自个儿去江里摸虾去。”
林副官在门口咧着大嘴笑。
他衣服领口上沾着一小块刚吃包子留下的肉油。
“少帅,这回大总统可是把他的私人专列都派过来了,还封了夫人一个‘首席经济顾问’的名头。”
“说是在日内瓦的万国会议上,夫人得代表咱们大中华。”
洛清晚坐在一旁的竹椅上。
竹椅发出“吱呀”的一声。
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生姜茶,茶碗底下结着一圈深褐色的茶垢。
她吹了吹上面漂着的两片死茶叶,小口抿着。
“顾问?南京那帮人,总算聪明了一回。”
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,站起身。
大腿上那股子长途跋涉的酸痛劲儿还没过去。
“老李,去把我的黑皮箱子拿出来。”
“把那件星空裙和黑貂皮大衣也塞进去。”
霍霆霄一听,大脑袋凑过来。
他身上那股子多天没洗的烟草味和汗臭气,直往洛清晚鼻孔里钻。
“媳妇,你穿这身,是要去砸那洋大总统的场子?”
洛清晚白了他一眼,用胳膊肘顶他硬邦邦的肋骨。
“砸场子?老娘是去教他们做人。”
日内瓦,万国宫大堂。
天阴沉沉的,下着鹅毛大雪。
冷风夹着阿尔卑斯山顶上的冷气,直往人脖颈子里缩。
大门外的石阶上落了厚厚一层白雪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霍霆霄扯了扯大元帅礼服的硬领子。
那风纪扣扣得死紧,卡得他喉咙直冒火。
他大皮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,留下一溜带黑泥的脏脚印。
林副官在后头跟着,手里抱着个沾了泥的皮包。
他吸溜着通红的鼻涕,随手抹在呢子大衣的袖口上。
“少帅,夫人,这洋人开会的地界,怎么一股子洋香水和牛羊膻味。”
霍霆霄啐了一口带烟丝的浓唾沫。
“憋着,别丢了老子的脸。”
大堂里头,热气熏人。
几十个戴着假发、穿着燕尾服的洋人外交官正挤在一起。
他们手里端着亮闪闪的红酒杯,嘴里低声嘀咕,傲慢得很。
见霍霆霄和洛清晚进来,大堂里瞬间静了静。
“哦,这就是中国来的野蛮将军?”
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英国公使,拿手帕在鼻子底下不停地扇着。
那手帕上喷了法国香水,都盖不住他咯肢窝里散发出来的狐臭。
“那个女人,就是第一女财阀?看着像个花瓶。”
洛清晚听了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她把呢大衣解开,露出里头那件黑色织金的云缎旗袍。
裙摆上的金丝银线在水晶灯下闪烁,亮得刺眼。
她走到大桌前,拉开一条红木雕花椅子。
椅子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抗议。
她大方地坐下。
顾次长在旁边,手里攥着张电报,急得一脑门子大汗。
“少帅,夫人,大总统说了,这回全靠您二位给咱们国家争口气啊。”
卡斯尔大臣踩着锃亮的黑皮鞋走上台。
他手里攥着个金手杖,在地上重重一敲。
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各位,现在开始讨论长江口岸的税收问题。”
他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。
“我们一致认为,中国方面无力管理,关税应由大英帝国代管。”
顾次长听了,气得脸上的八字胡直抖。
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!大总统不同意!”
卡斯尔冷笑了一声,根本没理他。
就在这会儿,洛清晚缓缓站起身。
她两根葱白一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卡斯尔先生。”
一口流利、地道的伦敦腔英语从她红润的嘴唇里吐出来。
“大英帝国的利益,什么时候能越过我们南城的港口法了?”
“史密斯在南城签的协议,印章还在我手里攥着呢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字字见血。
卡斯尔愣住了。
他没成想这个中国女人的洋文说得比他还要标准。
他老脸抽了抽。
“洛小姐,长江是国际航道,大英帝国的军舰……”
“军舰?”
洛清晚笑了一声。
她突然用法语打断他,语速极快,带着标准的巴黎腔。
“皮埃尔先生,要不要我给你们的大总统发个电报,问问他在巴黎银行存的那些黄金,现在缩水了多少?”
法国领事皮埃尔在一旁,正端着红酒杯呢。
一听这法文,手一抖,酒杯“当啷”砸在桌上。
红酒洒出来,弄湿了他的白裤裆,看着像尿了裤子。
“洛……洛小姐,这不关我们法兰西的事啊!”
他急得满脸通红,嘴里生洋葱的臭味直往外冒。
洛清晚没理他。
她转过头,看着旁边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德国公使。
德国公使正要拍桌子瞪眼。
洛清晚一转口,吐出一串冷硬、标准的德语。
“汉阳钢厂的设备,是你们德国造的。”
“可你们也别忘了,这钢厂的三成股份,现在姓洛。”
“你们要是不听话,我让德国的机器,连一根螺丝钉都运不进长江。”
德国公使长了张大嘴,一句话也憋不出来。
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大鼻子往下滴,啪嗒砸在桌板上。
整个大堂里,全是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“她会德语?还会法语?”
“上帝啊,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!”
洋人们交头接耳,手里的酒杯撞得叮当响。
洛清晚还没停。
她踩着高跟军靴,在红地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看着那个在角落里抱着肩膀、阴阳怪气的俄国使臣。
她红唇微启。
一串卷舌的、低沉的俄语从她嘴里飘了出来。
“罗曼诺夫先生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黑龙江畔的那些个小动作。”
“霍家军的第二师,这会儿可正在江边练兵呢。”
“要不要老子给你送两万发子弹尝尝鲜?”
霍霆霄在后头,大嘴咧得像个二傻子。
他一拍大腿,裤子上的干黄泥飞起一片。
“对!老子的迫击炮已经调好了角度,随时能轰他娘的!”
洛清晚用八国语言,轮番在这些洋大人们脸上狠狠抽了大耳刮子。
英语、法语、德语、俄语、日语、意大利语……
她一个人,站在那儿,气势比霍霆霄的三十万大军还要强横。
卡斯尔大汗淋漓,手帕都捏成了一个湿泥团。
“洛小姐,您的大恩大德,我们一定尊重……”
他彻底服软了。
这女人不仅有钱,有兵,连洋人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“签字,画押。”
洛清晚把那份满是污痕的文件往台上一扔。
“往后,这南城的商路,规矩老娘说了算。”
“谁敢不服,这就是下场。”
她纤细的手指,重重捏断了手里那根钢笔。
墨水溅在大理石地面上,黑乎乎的一片。
卡斯尔和几个洋人元首,在协议上重重地按下了大红色的手印。
南城、北平,乃至整个民国,在这一天。
在国际谈判桌上,终于有了绝对的话语权。
洛清晚拍了拍手上的黑墨水,甩在林副官的大衣服领子上。
“走吧,大兵,回屋睡觉。”
霍霆霄一把抱起大儿子。
在儿子脸上狠狠亲了一口。
“哈哈哈哈!媳妇!你今天真特么给老子长脸!”
“看那帮洋人吓得尿了裤子,老子能多吃三碗红烧肉!”
林副官在后头,擦了把鼻涕。
“少帅,夫人,蒋委员长那边来电话了,说大总统已经批了,要在全国推行咱们的‘五年经济建设计划’,您看这名头……”
洛清晚头都没回。
她把大披风一甩,在风里扬起。
“让他去办,老娘明天要回南城看我的稀土矿。”
“大半个中国的命脉都在我们洛家手里了。”
她红唇微启。
“大总统不听话,我直接断了他的饷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