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文华殿,后殿。
“殿下,那药铺掌柜和伙计都已经招了。”
陆炳将一叠画过押、按过手印的口供呈上。
北镇抚司诏狱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,昨晚天黑时抓进去的人,就没有一个撑到了半夜的。
三更天之前,所有人都已经招供。
北镇抚司的仵作也连夜验尸,这些尸体已经高度腐败,面目完全认不出来了。
挖掘尸体的时候,也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。
但在其中几具尸体上,仵作还是发现了与那些失踪的宫女家人高度相似的骨骼特征。
结合这批尸体的数量和死亡时间,是弑君宫女和王宁嫔家人的可能性非常大。
当然,这并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,陆炳等到第二天天亮之后,才来文华殿向陆辰禀报。
“呵呵,这帮人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!”
陆辰随意翻看了药铺掌柜和几名伙计的口供。
那个药铺掌柜招供,他原本是大同府一家药铺的掌柜,后来因为东家经营不善倒闭,只能再找别的营生。
正好,他的一个同乡好友自称有门路,潞安府长治县一位药商准备在京师开设药铺,想雇一位有经验的药铺掌柜。
此事自然是一拍即合。
自此,这位药铺掌柜就在嘉靖十九年初来了京师。
按照他东家的要求,在南城买下了那座宅子,将其改造了一番,开起了药铺。
那座宅子的原主人全家在十年前的遭遇,药铺掌柜是知道的。
在他看来,东家执意选择那座宅子,完全就是因为房价比同街区的其他同等大小宅子要便宜很多。
至于别的,他并没有想过太多。
当然,这药铺掌柜的心里其实也有些犯忌讳的,因此刻意放弃了原本属于陈琛的正房,将其用作堆放药材的仓库。
而他自己,则宁愿住在后院一间偏房里。
至于药铺里的几名伙计、还有一个兼做些粗活的厨娘,都是在京师就地雇佣的,全都是城厢本地人。
从嘉靖十九年初,一直到嘉靖二十一年夏天,药铺都没有发生过任何特别的事。
直到去年八月的某一天,在药铺开业不久就离开京师返回了山西的那位东家,又再一次出现了。
这一次,东家还带了好几个随从。
东家来了之后,就吩咐药铺掌柜在东边几条街外另租了个小院,带着原本也住在药铺后院的伙计、厨娘搬了过去。
东家和他带来的随从,则住进了药铺后院。
这一住,就是一个多月。
药铺掌柜和伙计每天早上来前院开门做生意,天黑前打烊关门又回到新租的小院。
在此期间,他们一次也没有去过后院,因为东家不允许。
王宁嫔和十六名宫女在西苑仁寿宫弑君之事,就发生在这一个多月里。
在弑君案发生之后没几天,掌柜就带着随从离开了京师。
药铺掌柜又带着伙计和厨娘搬回了后院。
就是此时,他们发现后院最大的一片空地,已经变成了一个菜园,种满了各种蔬菜。
东家临走前,还特意吩咐过药铺掌柜,让他照看好菜园里的菜,采来吃了之后,要记得补种上。
药铺掌柜和伙计都没有想到,后院的这块菜园竟然非常肥沃,蔬菜长得非常好,他们也经常食用这些菜。
得知整个菜地下面三尺多深的地方,竟然埋满了尸体之后,药铺掌柜和伙计几乎全都当场呕吐了出来。
他们已经吃这些菜,吃了好几个月了。
北镇抚司的手段,陆辰再清楚不过。
陆辰可不会认为,弥勒教派来京师设立秘密据点的人,会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做成的!
这些口供,应该是真的!
很明显,弥勒教在京师开设药铺,当作秘密据点,用了一种特殊的掩人耳目的手段。
药铺是真的,从开业那天起,就一直在正常经营。
更关键的是,在绝大多数时间里,药铺里从掌柜到伙计,全都是对此完全不知情的局外人。
官府就算调查,也怀疑不到这些人头上。
只有那位“东家”,才真的是弥勒教的人。
当弥勒教决定启用这处秘密据点的时候,“东家”就会来到药铺,让掌柜和伙计等人临时先搬出去住。
离开秘密据点之时,又会故技重施,让掌柜和伙计搬回后院。
如此一来,这药铺又恢复了原状,成了一家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普通药铺。
因为从掌柜到伙计都是雇来的,什么都不知道,也就没有破绽可露,大概率能顺利将这个秘密据点维持下去。
直到弥勒教需要再次启用它的时候。
至于后院菜地下的秘密,“东家”才是这药铺的主人,只要他吩咐一句,让掌柜看护好菜地,就不会有人在他离开之后,去挖开厚达一米以上的土层。
种菜,只需要翻开很浅的土层就够了。
弥勒教不愧是造反专业户,这些手段果然纯熟。
这家药铺看起来毫不可疑,就算厂卫派人调查过,也不会有任何发现。
要不是这里正好是陈芸娘的故居,自己带她来此,又为了寻找她早年埋藏的梳妆匣,用念力探查了土层之下,这一百多具尸体根本不可能被发现。
下一次重见天日的时候,不知道会是多少年之后了。
到那时,这些尸体也早已化为枯骨,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生前的身份。
那弥勒教的“东家”带人来京师的那一个多月,正好就是宫女弑君案发生前后啊!
说不定,当时那座院子,就是同时发动两场刺杀的指挥部!
在武定侯府行刺自己,后来逃脱的两位内家大高手,说不定就是逃回了那座院子!
弑君宫女和王宁嫔的家人被转移,是在行动前几日,当时弥勒教在京师可是至少有五位内家大高手的。
要想悄无声息解决掉一百多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,绝对轻而易举!
哼,这帮邪教妖人,行事如此残忍暴戾,必须彻底铲除!
这几份口供上,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?
掌柜和伙计都见过那位“东家”,通过他们的描述,锦衣卫的画师画出了一张中年男子的画像。
可惜,此人早已不在京师,有了画像只怕也没什么用。
药铺的伙计和那位厨娘都是在京师城厢雇佣的,提供的线索几乎没有价值。
那位掌柜,总算是提供了另一条线索。
当初在大同介绍他与“东家”认识的那位同乡好友,他是知道对方身份的。
此人竟然在大同代王府任职,是代王府仪卫司的一位小旗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