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不凡胸口猛地一烫。
《天命录》再次翻动。
哗啦啦——！
七道灰白命痕。
几乎同时浮现在书页上。
没有完整画面。
只有一闪而过的碎片。
一只从扶梯上滚落的鞋。
玻璃后。
孩子惊恐的脸。
绷到极限的钢索。
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。
黑暗地库里绕回原地的车灯。
卷帘下。
一只来不及缩回去的手。
最后。
是一道人影。
身体已经倒下。
影子却还站着。
七处。
七道断命痕。
同时变红。
陈不凡猛地抬头。
“林晚晴。”
“东区扶梯。”
“儿童区。”
“中庭上方。”
“观光梯。”
“地库。”
“内部消防区。”
他说到最后。
看了一眼书页上那道独自站立的影子。
“还有中庭。”
“会死人。”
林晚晴没有追问，直接拿起对讲机，安排她带来的那些警员。
“所有人按区域分组！”
“快！”
东区。
扶梯上还站着几十个人。
最上面的游客刚准备继续往前。
嘎！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。
下一秒。
正在向上的扶梯猛地一顿。
反转！
“啊！”
最上面的人第一个没站稳。
直接撞向后面。
整条扶梯上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下倒。
电梯的速度还在加快。
偏偏头顶广播，温柔女声准时响起。
【东区通道安全。】
【请各位顾客通过扶梯前往上层安全区域。】
后面的人一听。
反而开始往这边靠。
“上面安全！”
“快走！”
“别过去！”
林晚晴一路冲过来。
直接抢过工作人员的扩音器。
“所有人离开扶梯！”
“不要相信广播！”
“后面的人退！”
工作人员急得满头汗。
“电源！”
“切电源！”
啪！
扶梯照明熄灭。
可台阶还在动。
速度丝毫没降。
工作人员脸都白了。
“断电了！”
“为什么还在转？！”
罗天成挤开人群只看一眼。
“不是电机。”
“这玩意儿方位被拖了！”
他手腕一翻。
两枚铜钱弹出。
铛！
一枚压上端。
铛！
第二枚钉在下端。
“南派罗家。”
“东不离震。”
“西不犯兑。”
“给老子停！”
轰！
整条扶梯狠狠一颤，终于卡死。
最下面已经摔成一团的人。
距离挤压在一起，只差不到半米。
罗天成刚松口气。
广播又响了。
【东区通道安全。】
【请继续前行。】
罗天成抬头。
“安全你大爷啊安全。”
儿童区。
绿色箭头已经铺满电子导航屏。
【安全出口→】
几个家长抱着孩子。
下意识顺着绿色箭头往前走。
秦若雪只看了一眼。
脚步猛地停住。
“不对。”
前面根本没有出口。
只有二层玻璃护栏。
而那块导航屏。
正一本正经地显示：
【安全出口→】
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已经走到护栏前。
就在她脚边。
咔。
玻璃上裂开第一道纹。
导航屏甚至又亮了一下。
【前方安全】
咔。
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眨眼之间。
裂纹已经从护栏底部疯狂爬开。
像有什么东西。
正在玻璃里面往外抓。
秦若雪喊道。
“回来！”
女人下意识回头。
轰！
玻璃狠狠震了一下。
她这才看清身后那整面护栏。
脸当场白了。
“所有人后退！”
秦若雪一把夺过对讲机。
“下层儿童区清空！”
“软垫全部推过去！”
“防护布展开！”
负责人一愣。
“秦总，这个得先——”
秦若雪转头。
“立刻。”
两个字。
斩钉截铁。
“快！”
所有人立刻动了。
软垫。
遮阳棚。
防护布。
刚刚铺开。
轰——！
整面玻璃护栏炸碎。
无数玻璃从二层倾泻而下。
像一场透明的暴雨。
噼里啪啦砸满下层。
孩子尖叫。
家长抱着人疯了一样后退。
最后一个工作人员刚滚出范围。
一块巴掌长的玻璃。
噗！
直接扎进他刚才站的位置。
入地半截。
所有人都看得脸色发白。
可头顶。
那个导航屏还亮着。
【安全出口→】
绿色箭头。
依旧稳稳指向已经消失的护栏。
再往前一步。
就是二楼外沿。
王天豪赶到。
“还指？”
他抄起灭火器。
砰！
砸在屏幕上。
屏幕炸出大片裂纹。
绿色箭头闪了两下。
就在彻底熄灭以前。
箭头两端慢慢向上翘起，弯成一张笑脸。
:)
王天豪手里的灭火器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妈的……”
“它还知道笑？”
话音刚落。
啪！
中庭上方。
第一根钢索崩断。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啪！
第二根。
第三根！
高悬在六层中空区域的巨型开业灯架。
开始缓缓倾斜。
几十块LED屏。
玻璃灯箱。
钢制装饰架。
在半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吱——
下面全是人。
可商场广播偏偏在这一刻响了。
还是那个温柔得让人舒服的女声。
【中庭幸运抽奖即将开始。】
【请各位顾客有序前往中庭区域。】
【精彩活动，不容错过。】
外围几个根本看不见头顶情况的人。
竟真的停了下来。
“抽奖？”
“是不是恢复了？”
甚至有人开始往回走。
罗天成脸都变了。
“别回来！”
他疯狂放大工程图。
“三号柱！”
“四号柱！”
“西南角！”
“那块是结构盲区！”
“往那边！”
救援人员立刻冲进人群。
“所有人往西南撤！”
“不要抬头！”
“快！”
头顶。
第四根钢索。
崩断。
巨型灯架猛地下坠半米。
“跑！”
最后一个女人被消防员拖出中心区。
轰——！！！
剩余钢索同时断裂。
几十吨灯架，钢梁，玻璃灯箱。
从六层高度轰然砸下。
整个中庭像被炸了一遍。
地面猛地一震。
大片玻璃横扫出去。
灯管炸裂。
钢梁砸穿舞台。
烟尘瞬间冲起十几米高。
尖叫声。
哭声。
报警器。
全部混在一起。
有人抱着头趴在地上。
有人满脸是血。
有人还在拼命喊自己的孩子。
头顶十二块商业大屏一块都没黑。
屏幕里。
中庭灯火通明。
舞台完好。
鲜花。
灯带。
彩纸。
一个不少。
樱川歌舞团正站在舞台中央。
笑着鞠躬。
主播举着手机。
“宝宝们，今天现场真的超级热闹哦～”
观众鼓掌。
孩子在笑。
工作人员微笑维持秩序。
跟现实中烟尘弥漫、钢架满地的中庭。
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？”
有人喃喃开口。
一个消防员抬起头。
脸色瞬间白了。
大屏里。
有他。
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消防服。
连胸口编号都一样。
可现实里的他刚刚被玻璃划破额头，满脸是血。
半张脸全是血。
屏幕里的“他”。
却站在完好无损的舞台边。
面带微笑。
正在给游客指路。
消防员僵住。
慢慢低头。
现实中的自己。
还站在满地废墟里。
再抬头。
屏幕里的“自己”。
忽然也抬起头。
隔着大屏。
和他对视。
然后。
那个“消防员”笑着抬起手。
指向刚刚坍塌的中庭中央。
屏幕下方同时弹出一行字。
【中庭区域安全。】
【请有序进入。】
有人声音发颤。
“它……”
“它在骗我们进去。”
陈不凡站在烟尘里。
抬头看着十二块仍旧喜气洋洋的大屏。
“不止。”
手中的命钱再剧烈振动。
林晚晴看向他。
陈不凡扫过不断变化的导航、广播和人群。
“它在控制方向。”
罗天成皱眉。
“往哪？”
陈不凡没有回答。
三部观光电梯。
几乎同时出事。
轿厢里。
全是人。
数字开始下降。
6。
5。
4。
3。
2。
1。
叮。
门开。
有人当场哭了出来。
“到了！”
可下一秒。
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
门外。
还是六楼，同一家奶茶店，同一张开业海报，连门口那个倒在地上的垃圾桶都一模一样。
“怎么还是六楼？”
没人敢出去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数字再次跳动。
6。
5。
......
1。
叮。
门又开了。
还是六楼。
这一次。
奶茶店关灯了。
整条走廊一个人都没有，刚才还倒在右边的垃圾桶却跑到了左边。
有人声音都变了。
“刚才……”
“它不是在那边吗？”
门再次关闭。
第三次。
数字继续下降。
可轿厢里的人这才发现了一件事。
电梯没有任何下坠感，也没有震动。
连钢索运行的声音都没有。
它根本没动。
数字却还在滚动：
4。
3。
2。
1。
叮。
门开。
依旧六楼。
这一次。
远处奶茶店柜台后面。
站着一个店员。
背对他们。
“有人！”
一个男人刚想出去。
旁边小女孩突然死死抱住妈妈。
哭着摇头。
“不是……”
“刚才那个阿姨的头。”
“不是朝那边的。”
所有人瞬间僵住。
柜台后的女人身体没动，脑袋却一点点转了过来。
九十度。
一百八十度。
直直对着电梯。
叮。
门突然合上。
“啊——！”
轿厢乱成了一团。
有人砸门。
有人疯狂按急停。
有人蹲在角落里哭。
可监控中心。
三部电梯的状态依旧一片绿色。
【运行正常】
【当前楼层：1F】
【载客人数：0】
林晚晴盯着屏幕。
“别碰后台。”
工程师脸色发白。
“可系统显示它们已经——”
“系统在骗你。”
林晚晴直接转身。
“走检修井。”
“人工定位轿厢。”
几分钟后。
第一部找到。
实际悬在四楼和五楼之间。
第二部。
卡在三楼下方。
第三部最诡异。
从系统记录上看。
它已经上下运行了整整七次。
可机械定位显示。
从出事开始。
它连一米都没动过。
安全绳放下。
轿顶被强行撬开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五个。
最后。
那个小女孩被救援人员抱出轿厢。
她趴在消防员肩上。
还在不停回头。
“叔叔……”
“下面还有人。”
消防员动作一顿。
“没人了。”
“有。”
女孩哭得浑身发抖。
手指向下面黑漆漆的轿厢。
“刚才那个卖奶茶的阿姨。”
“她进来了。”
所有人低头。
轿厢里。
空空荡荡。
下一秒。
更深的电梯井里。
传来一声清脆提示音。
叮——
紧接着。
那个温柔的女声。
从黑暗最下面响起。
【一楼到了。】
停顿两秒。
【请各位乘客。】
【有序下梯。】
众人脸色发白。
那部电梯此刻明明还悬在四楼。
而电梯井最下面。
有什么东西敲了三下轿厢底板。
咚。
咚。
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