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所厚重的防爆门无声向两侧开启。
林见微由阿壹陪同走了进来。
陆沉闻声转头,看清来人的刹那,紧绷的肩线产生些许不自然的停滞。
那眼底的情绪翻涌极快,快到仅余一片幽沉的黑。
周政委亦在指挥所内,当即迎上前来,态度交织着热切与恭敬。
“林博士!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这里环境嘈杂,条件也太简陋了……”
“数据异常。”
林见微声线清冷,不作客套切入主题,目光已然牢牢锁定在那些瀑布般滚动的数据屏幕上。
“‘蜂巢’系统反馈,‘速愈’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,生物活性数据出现百分之零点零五的异常波动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开口:“需要实地核对指挥所通讯及电子战设备实时频谱参数。”
周政委恍然大悟:“应该的!应该的!阿壹同志,这边请!通讯主控和电子战中心台在那边!”
他亲自为阿壹引路,走向一侧布满仪器和屏幕的核心控制区域。
陆沉的视线在掠过阿壹时,不受控制地停滞半秒。
这个助理……
格斗场上的身手,食堂里那种滴水不漏的举动,皆透着一股诡异。
他强压心头疑云,注意力被沙盘上愈发激烈的交火态势重新拉回。
阿壹行至主控台前,对负责的技术军官温和点头。
“请授权临时访问权限,我需要核对设备实时运行频谱数据,特别是三号干扰源和七号通讯中继。”
技术军官对这位林博士的御用助理早有耳闻,不敢有半点怠慢,当即让出位置并开放最高权限。
随后发生的景象,直教身旁紧盯屏幕的技术军官骇得大张着嘴,半晌发不出半点声息。
阿壹落座,双手平放于键盘表面。
未及旁人眨眼,他的十指已然化作残影。
那绝非十指翻飞所能形容。
全是残影。
键盘敲击不再发出清脆的响声,而是一片密集到令耳膜发麻的蜂群振翅动静。
最令人心惊的,是他双眼正同步扫视面前四块分屏,上方尽是瀑布般滚动的频谱图,加密数据流,连同最底层的代码。
那些高速刷新的信息洪流,落入他平淡的眼眸中,犹如被放缓了千百倍。
旁边负责记录的技术军官手里捏着的圆珠笔悬在半空,忘了落下,嘴巴无意识微张,喉结上下滚动,竟挤不出半个音节。
他脑海中仅余一片空白:这手速……这信息处理能力……这真是人类所能企及的程度?!林博士究竟从哪找来这般怪物?!
阿壹对旁人的惊骇视而不见。
他维持非人操作速度的同时,亦能用平稳温和的语调,对旁边的军官下达指令。
“三号干扰源功率峰值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零点三,对附近生物场产生微小扰动,建议下调至基准线。”
“七号通讯中继存在零点零一秒级底层协议延迟,疑似冲突,建议立即重启并加载备用协议链。”
他的分析切中要害,动作迅疾,每一条指令皆点中死穴。
技术军官宛若被按动某个开关,猛地回过神来,口中唯余本能的“是是是”,当即手忙脚乱地开始执行。
陆沉虽将大部分心神投注于战局,眼角余光却将阿壹这边的举动尽收眼底。
他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,阿壹绝非普通助理。
这家伙身上掩藏的秘密,远比他最初认定的靠脸吃饭要多得多。
眼下并非深究的时机。
沙盘上,猎刃小组的蓝色光点正遭代表秃鹫分队的红色光点疯狂冲击,明灭不定!
“团长!猎刃顶不住了!对方火力太猛,还有单兵电磁脉冲武器!请求支援!”参谋的汇报声线紧绷,透出几分血腥味。
陆沉猛然收拢心神,强行压下脑海里纷乱的思绪,目光重聚成锐利慑人的霜刃。
他注视沙盘上胶着的区域,嗓音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,出言果决:
“命令侧翼雷霆小队,全速包抄!切断秃鹫后路!”
“无人机群,锁定对方重火力点和电磁脉冲源,饱和攻击!给我敲掉它!”
“通讯组,确保雷霆指令畅通!”
“行动!”
利刃演习第三天,硝烟呛得人喉咙发干,空气里满是金属烧灼的焦糊与些许铁锈气。
前沿三号高地。
这片刚被蓝军拿命拼回的咽喉要道,焦土遍地,弹坑狰狞,犹如遭巨兽反复啃噬过。
陆沉身上那套作训服沾满泥污与汗渍,头盔下的脸庞线条紧绷,写满连轴鏖战的疲惫和战场独有的肃杀。
他半跪在只剩半截的掩体后方,望远镜视野内,高地下方红方集结的装甲洪流正在蠢蠢欲动。
“团长!红方的铁疙瘩在动!看这架势,是要硬啃咱们这块骨头!”
老黑凑上前来,嗓子嘶哑,一张脸被硝烟熏得发黑。
陆沉放下望远镜,语调强硬:
“让他们啃!”
“通知反坦克小组,把家伙都给我亮出来!火箭筒,单兵导弹,顶到最前沿!”
“迫击炮班,预备!”
“等他们的乌龟壳一露头,就给老子掀了它的盖!”
命令好似无形的链条,迅速在阵地上传递。
高地周遭一片肃杀,战士们埋头搬运弹药,加固掩体,目光里透着狼一般的凶光。
异状陡生!
高地侧翼,一处相对平缓,乱石嶙峋的区域,爆发出极为猛烈且突兀的枪响!
枪声密集似爆豆!
混杂着年轻战士压抑不住的痛呼与嘶吼!
“侧翼!什么情况?!”陆沉厉声喝问,浑身肌肉猛然收拢。
“报告团长!”负责侧翼警戒的班长急得声音变调,“红方渗透小队!他们借炮火掩护和乱石死角摸上来了!火力太猛!我们一个新兵被压在一块孤石后面!动不了了!”
陆沉双目猛睁。
毫无迟滞,他一把抄起突击步枪,宛若离弦之箭般冲出掩体。
“老黑,稳住正面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卷起一股烈风,直扑枪声最密集之处。
侧翼乱石堆。
子弹尖啸,好似致命暴雨,疯狂倾泻!
撞在嶙峋的怪石表面,溅起刺眼的火星和呛人的碎石粉末。
一名年轻战士蜷缩在孤零零的巨石后,面色惨白,身体伴随每一次子弹撞击发出剧烈颤抖。
极度的恐慌,令他四肢僵直,几乎丧失行动能力。
对面的红方火力点,正试图用狂暴的火力拔掉这颗钉子。
就在此时,高地另一端,红方迫击炮阵地正对蓝军主阵地实施急促火力覆盖。
一门迫击炮在连续发射后,炮管过热,加之炮手在紧张装填中出现微小的角度校准失误。
一枚炮弹长啸着脱离炮管。
它偏离了预定的主阵地,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尽扭曲的索命弧线,径直砸向侧翼的乱石堆!
尖锐刺耳的破空动静,立刻压过战场上所有的枪响!
“炮击!”
“规避!”
经验丰富的老兵爆发出撕心裂肺的预警!
但所有人都惊恐地发觉,那枚拖出索命尾音的炮弹,其落点,赫然就在那名新兵藏身的孤石附近!
陆沉恰好冲至近前。
他的视网膜中,那颗炮弹的黑点正在急速放大。
以那新兵的位置,一旦炮弹落下,重伤都算万幸,极有可能会粉身碎骨!
时间被无限拉长,又被狠狠压缩。
来不及思考。
仅余本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