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微一走,走廊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,“嘣”的一声,断了。
“天!机器人!真的是机器人!”
“我就说嘛!难怪格斗那么猛!操作仪器那手速,人类做得到才有鬼了!”
“林博士她到底什么来头?连这种跟真人一模一样的仿生人都造得出来?!”
“所以之前传的那些破事儿……全是放屁?!林博士压根不是出轨?!”
“你用脚趾头想想,谁会跟一台机器人出轨?!陆团长这醋吃的,比窦娥还冤!”
舆论的风向,在几十秒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大掉头。
林见微的形象,从“被小白脸迷了心窍的恋爱脑”,一步登天,变成了“为国奉献却蒙受不白之冤的天才国宝”。
所有泼在她身上的脏水,在“仿生智能机器人”这个核弹级真相面前,蒸发得干干净净。
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。
而另一边。
那群军区大佬们,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,一窝蜂把阿壹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他们看阿壹的眼神,恨不得把人拆开研究。
“阿……阿壹同志!”
周政委搓着手,脸上的表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已经从“不怒自威”切换成了“和蔼可亲”。
“那个……刚才手术里头,你那个机械臂……能不能再给我们看看?就看一眼,一小眼就行?”
那语气,活脱脱在哄孙子掏出心爱的玩具。
“阿壹同志,你的中央处理核心是什么架构?算力峰值能到多少TFlops?”一位技术将军抢着开口,眼睛都在放光。
“阿壹同志,我们想邀请你参加一次最高级别的兵棋推演,你对战术模拟有没有相关授权?”作战参谋的声音里藏不住志在必得。
面对一圈将星闪耀的大佬,阿壹的表情纹丝未变。
还是那副温润无害的标准微笑。
应对滴水不漏,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。
“抱歉,周政委,非任务状态及未获得林博士授权,机械辅助单元无法启动。”
“报告张将军,核心架构为'祝融',具体参数属最高机密,您的权限不足,无法查询。”
“报告李参谋,战术推演任务需由林博士评估优先级并授权,阿壹方可执行。”
每一个回答都客气周到,专业精准。
但每一个回答,也都是一堵看不见的墙,把所有试探弹了回去。
这哪是什么助手?
这是一台设定完美,绝对忠诚,强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“人形国之重器”!
大佬们不但没泄气,反而越发兴奋,眼里的光更亮了。
可控。
强大。
只属于联邦。
光这三条,就值得他们今晚集体失眠。
***
医院一处僻静的休息角。
苏曼没有真的离开。
她仓皇逃出走廊后,就缩在这个角落里,心脏擂鼓一样狂跳,只能靠刷手机来压住那股慌。
手指划拉屏幕的动作又快又乱,什么内容都看不进去。
突然,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。
是平时关系最铁的文工团姐妹。
那声音激动得快要把听筒震碎:
“曼曼!大逆转!陆团长被林博士救回来了!我的天啊!”
“你猜怎么着?!林博士身边那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助理阿壹!他不是人!是机器人!仿生智能机器人!”
“六条机械臂做手术!整个军区高层全疯了!林博士亲口说的!”
“之前说林博士出轨的那些谣言,全是狗屁!人家那是搞科研!”
“陆团长这婚离得……简直冤到姥姥家了!”
“现在林博士那是国宝中的国宝!金光闪闪那种!”
“曼曼?”
“曼曼你还在吗?!”
苏曼举着手机。
整个人像被一道雷从天灵盖劈到脚后跟,定在了原地。
陆沉……没死?
被林见微救活了?
阿壹……是机器人?!
林见微不光洗白了,还成了国宝?!
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耳光,左一下右一下,抽得她脑子嗡嗡响,一片空白。
手机从指缝里滑出去。
“啪嗒”一声砸在地上,屏幕当场碎成蛛网。
巨大的震惊过后,铺天盖地涌上来的,是悔恨和恐惧。
她刚才干了什么?!
在陆沉命悬一线的时候,在陆家人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,她像见了鬼一样,撒腿就跑!
那副急着撇清关系的嘴脸,走廊里那么多双眼睛,一双都没漏看!
而现在呢?
陆沉活了。
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军中骄子。
林见微更是一飞冲天,手握逆天科技,横跨生物医药和临床外科,光芒万丈的国宝级科学家。
而她苏曼?
她成了一个笑话。
一个彻头彻尾的,在“心上人”生死关头落荒而逃的笑话。
“啊——!”
苏曼猛地捂住脸,喉咙里挤出一声又尖又哑的惨叫,羞愤和绝望搅在一块儿,五脏六腑都在发抖。
她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,让她直接钻进去,永远别出来。
刚才跑得有多利索,这会儿就有多想死。
她苦心经营了多久的“温柔体贴解语花”人设,这一刻全完了。
军区大院里,她的名字大概已经跟“见风使舵”和“势利眼”绑定了,洗都洗不掉。
苏曼瘫在冰冷的椅子上,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。
裂纹里映出她自己的脸,因为惊恐和悔恨扭成了一团。
***
军区总院,高级病房。
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安静的光斑。
生命监护仪“嘀……嘀……”地响着,节奏平稳舒缓,每一声都在证明,这条命,保住了。
病床上,陆沉的眼睫颤了一下。
他的意识像一块沉到海底的石头,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浮。
黑暗在退,光在渗进来。
他慢慢睁开眼。
白色的天花板。
身上到处是管线和贴片的触感,凉丝丝的。
奇怪。
他预想中那种身体被撕碎的剧痛,没有来。
代替它的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。
像有一股清凉的、带着蓬勃生命力的暖流,正顺着血管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淌,一寸一寸地修补着什么。
就在他意识还模模糊糊的时候,一段声音碎片,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最深处翻了上来。
很轻。
像隔了好几堵墙传过来的,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女声。
“缝合。”
“下一组。”
他分不清那是真实存在过的声音,还是濒死时大脑自己编出来的幻觉。
但那个声音的频率,那个说话的节奏。
他的身体比脑子先认出来了。
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“醒了!哥!你醒了!妈!爸!哥醒了!!!”
陆晴的声波攻击,把他刚浮上来的那点意识炸得七零八落。
他费力地转动眼球。
妹妹那张哭肿了的脸凑得极近,上面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紧跟着,父母的脸也挤进了视野。
疲惫,憔悴,眼眶通红,但被巨大的喜悦撑得满满当当。
“沉儿!我的儿啊!你感觉怎么样?疼不疼?哪里不舒服?”
秦婉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泪哗哗往下掉,却全是喜悦的泪。
她死死攥住陆沉没扎针的那只手,力气大得让他手骨发酸。
但这点疼,让他觉得踏实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小晴……”
陆沉张了张嘴,嗓子又干又哑。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
陆振国红着眼眶,伸出手想拍拍儿子的肩膀,手到半空又缩回去,怕碰疼他。
那只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悬了好一会儿,最后落在了床沿上,声音哽在喉咙里。
“好……醒了就好。醒了就好。”
陆沉看着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家人,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。
但他的脑子里,不受控制地,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段声音碎片。
“缝合。”
“下一组。”
那个声音。
是林见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