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的眉头猛地皱紧。
黑棺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嗡鸣,棺材表面的纹路疯狂闪烁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但看到林白那双眼睛的瞬间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陆小北急了,风火轮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几尺。
他踏前一步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甘。
“林先生,那诡异源头实力不详,你一个人去——”
“所以你们更要尽快解决城里的诡异,然后来帮我。”
林白打断了他的话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
“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陆小北咬着嘴唇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但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孟婆沉默了很久。
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所承担的东西。
整个人类的命运,全部压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她没有说“小心”,没有说“保重”,没有说那些没有意义的客套话。
她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那一点头,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分量。
就在这时,酆都城的方向忽然发生了变化。
城中的黑烟骤然浓重了数倍,如同墨汁入水从城池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。
接着,汇聚成一股遮天蔽日的黑色烟柱,直冲天际。
那股黑烟中夹杂着无数诡异的气息。
腐烂腥臭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轰——”
忽然,酆都城的大门缓缓打开了。
两扇通体漆黑的巨大门扉向两侧缓缓移动,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低吼。
门后的黑暗中,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亮起。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
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池的深处。
几十万诡异,好似全部醒了。
而在城池最深处,在那座最高大的殿堂之上,在酆都大帝曾经端坐的神龛之中,有一双眼睛亮了起来。
那不是猩红的眼睛,不是诡异那种充满嗜血和疯狂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金色的。
冰冷的、漠然的、高高在上的金色。
如同一位被亵渎的帝王在俯瞰冒犯他的蝼蚁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审判。
林白直视那双眼睛。
金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瞳孔,在血雾弥漫的黄泉上空,隔着一座城池的距离,碰撞在了一起。
那一刻,林白感觉到了压力。
好像不是面对诡异的压力。
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、来自实力的压力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站在神明面前,蝼蚁仰望苍穹,尘埃面对星辰。
不是他不够强,而是对方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压制。
林白深吸一口气,将那种感觉压了下去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前,对准了酆都城敞开的大门。
也对准了城中那几十万蠢蠢欲动的诡异,对准了城池深处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睛。
然后,他猛地挥下。
“进攻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这片死寂的黄泉岸边,如同惊雷炸响。
几十万英灵同时站起,铠甲碰撞的声音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方阵最前方,那位骑着骷髅战马的将军举起手中的长戟,空洞的眼眶中幽蓝色的火焰猛然炽烈,他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咆哮。
“杀——”
几十万英灵齐声怒吼,声浪如潮水般涌向酆都城,涌向那敞开的大门,涌向那几十万诡异。
黑色的浪潮和金色的军阵,在酆都城前的荒原上,即将碰撞。
喊杀声与诡异的嘶吼在酆都城前的荒原上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。
周明冲在最前方。
黑棺在他身后完全展开,棺盖斜飞而出,如同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,将数只扑来的诡异撞飞出去。
纸钱从棺中喷涌而出,漫天飞舞。
每一片纸钱上都浮现着古老的符文。
那是酆都大帝封印之力的具现。
纸钱落在诡异身上,如同烙铁烫在冰块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,诡异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、干枯,最终化为一摊黑色的粉末。
他的战斗方式不像陆小北那样狂暴,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高效。
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收割着诡异的生命。
黑棺的力量在他手中运转得越来越纯熟,仿佛这东西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,只是在等待他重新拾起。
陆小北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风火轮在他脚下疯狂旋转,赤金色的火焰向两侧拖出长长的尾焰,他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在诡异群中横冲直撞。
火尖枪在他手中忽长忽短。
枪尖上的三昧真火时而化作漫天火雨洒落,时而凝聚成一道炽烈的火线横扫千军。
“来啊!来啊!”
陆小北的吼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,身上的战意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。
“小爷今天要把你们这些鬼东西烧个精光!”
一只地祇级的诡异从侧面扑来,陆小北看都不看,反手一枪刺穿了它的头颅,三昧真火从枪尖涌入诡异体内,将它从内到外焚烧殆尽。
孟婆站在后方的高地上,浑浊的老眼注视着眼前的战场。
她深吸一口气,枯瘦的双手缓缓抬起。
在她的身前,空气开始扭曲,一只碗的轮廓从虚空中浮现出来。
那碗不大,只有普通海碗的尺寸,碗身是灰白色的,没有花纹,没有任何装饰,朴素得就像是乡下土窑烧出来的粗瓷碗。
但那碗中盛着的东西,让所有感知到它的存在都本能地向后退缩。
黄泉水。
不是黄泉河中那种浑浊、腥臭的水,。
而是更纯粹的、更本质的遗忘之水。
那是孟婆熬了千万年的汤的源头,是所有亡魂走过奈何桥时必须饮下的孟婆汤的母体。
是可以让神明遗忘自我的力量。
孟婆苍老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,沙哑而悠远:“忘了吧……都忘了吧……”
她将碗口倾斜。
一条黄泉从碗中倾泻而出。
一条真正的河流从碗中涌出。
源源不绝的、吞噬一切记忆的河水。
河水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,它流过的地方,诡异们先是停顿,然后眼神变得空洞,最后连挣扎都没有就瘫倒在地,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。
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攻击,忘记了自己是什么,忘记了一切。
然后,被几十万英灵的铁蹄踏碎。
五十万英灵在将军的指挥下如同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。
方阵推进、变阵、包抄、围剿,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。
他们不怕诡异,不怕死亡,甚至不怕受伤。
因为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士兵们挥舞着生锈的刀剑,将一只又一只诡异砍翻在地;弓箭手们在后方列阵,箭雨如蝗虫般飞向诡异群中。
黑色的诡异浪潮与金色的英灵军阵在荒原上反复冲撞,每一次碰撞都溅起漫天的黑色血雾和金色的光尘。
林白站在权龙头顶,漠然看着下方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