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妩神色微变。
她攥着掌心，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，“我不冷。”
屋里烧着炭火，暖烘烘的。
姜妩即使赤脚踩在地上，也没有半点寒意。
说罢，姜妩转身就朝矮塌走去。
她坐在矮塌上，这才又继续问，“今天，大家都没事吧？”
“顾以雪手下的那些暗卫，有没有伤到人？”
‘穆凉’从地上，缓缓起身。
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袍，身姿俊美、飘逸。
“没有。”他转身，又朝姜妩走去，温声解释。
“国公府的人，没有一个人受伤，世子妃大可放心。”
没有一个人受伤？
姜妩想到那个，从半空中坠下湖，最后在湖里丧生的人。
她愣了愣，直直望着‘穆凉’，“不是有个人，接下那个会爆炸的毒药，落到湖里了吗？”
这件事，‘穆凉’已经全部知道了——
曹营用身体，拦下那些毒药，全身溃烂而死。
他低垂着眼眸没说话。
姜妩便立刻意识到什么，低声问，“那个人，不是国公府的侍卫吗？”
“他是谁？”
“……他的尸体，打捞上来了吗？”
尸体？
‘穆凉’眸光微闪。
曹营中了毒，身上的皮肉，一点点掉落。
所以当时，如果曹营不是掉入水中，那么他的身体，便会在所有人面前，宛若一滩烂泥般，全部散开。
仅剩一个头骨。
当然，‘穆凉’也派人，去打捞了曹营的尸体。
那湖里，也只捞得出一个头骨，别的什么都捞不出来。
想到这里，‘穆凉’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告诉姜妩。
“救下你们的人，不是国公府的侍卫。”
“是曹营。”
“他的尸体，我也命人捞上来了。”
“当然，也会厚葬他。”
曹营？！
“竟然是他？”姜妩惊呼一声。
她万万没想到，救下她与秋华几人的人，竟然会是曹营。
他前几次，分明还想杀她啊。
就算因为那次，姜妩与秋华在山上，救过一次曹营的命。
那曹营也不至于，为了救她们，就豁出自己的性命吧？
‘穆凉’没说话。
他给姜妩，留着消化这件事的时间。
他转身到床边，将姜妩的鞋袜捡起，又才回到姜妩面前。
“对于一个暗卫来说，双手断了，他便没了任何用武之地。”
“也许他不想活了……”
“也许他想报复，将他送去炼药的顾以雪，便在今天故意坏顾以雪的事。”
‘穆凉’一边低声开口，一边单膝跪在地上，拿起手里的袜子，熟络又自然的，为姜妩套在脚上。
姜妩沉浸在，曹营为了救她们身死的事里，久久没有回神。
直到惊觉，‘穆凉’不知什么时候，替自己穿好鞋袜，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你……”
望着单膝跪地，正抬眸静静望着自己的‘穆凉’，姜妩张了张口。
“曹营下葬了吗？”
“我想去他坟前，为他上柱香。”
姜妩不知道，曹营为什么要豁出性命，救她与秋华等人。
但救了就是救了。
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“嗯。”‘穆凉’似乎知道，姜妩心里在想什么一样。
听到姜妩的话，他脸上，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。
“穆风几人都在外面等着，你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姜妩颔首，从床上站起来。
她很快出门，和穆风、绿萝、秋华，以及一众国公府侍卫们，朝城外走去。
曹营和谢家侍卫们，葬在一起。
原本厚葬，曹营不该那么快下葬的，但他仅剩一个头骨。
国公府的侍卫们再捞，也只能捞得出几块碎肉。
他们便将碎肉和头骨，一并埋了，立了曹营的碑。
姜妩与秋华等人，在祭拜曹营的时候。
另一边。
谢延年穿着官服，又乘着马车，去了一趟太子府。
大内官兵们领皇命，将太子府，围了个结结实实。
顾以雪也被那些官兵，送回了太子府。
太子赵焰也亲眼看到，赵太明吐血、惊厥的全部过程。
所以眼下，太子府被围，他心底，多多少少有些猜测。
但他仍旧对此，抱有几分的侥幸心理。
万一他父皇查不出，是他在仙丹里下毒呢？
赵焰坐在前厅里，正幻想着这件事的可能性时。
突然，‘吱呀’一声！
太子府紧闭的大门，突然被打开，谢延年一袭绯红色的身影，出现在门外。
看到他，赵焰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满脸诧异地望着他。
“谢延年，你……”
今日上朝前，谢延年还是六品官。
但现在，谢延年却穿上了只有正五品官员，才能穿上的绯红色官服。
他又升官了。
他这是一年之内，连升了好几级吧？
赵焰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，与此同时，谢延年身后，跑进来一大群官兵。
谢延年抬脚，缓缓走至赵焰身前，举着手里的圣旨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，太子赵焰无君无父，受他人挑唆，就敢对圣上下致命毒药，从今日起，废除太子之位，贬为庶民。”
废除太子之位？！
赵焰脚下一阵虚浮，险些摔倒在地，“怎么会……”
父皇怎么会这么快，就废除了他的太子之位？
难道父皇不再查查吗？
赵焰攥着掌心，死死盯着谢延年，“是不是你们谁，在父皇面前，说了本太子的坏话？”
除了因为这个，赵焰想不通，他父皇怎么会连查都不查，就废除他的太子之位。
站在赵焰对面，谢延年挑着眼眸，俊美端方的脸上，隐隐露出几抹浅笑。
“赵公子误会了。”
男人将圣旨，递给身旁的小厮，垂眸望着赵太明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没有人说你的坏话。”
“皇上只是知道了……”
谢延年将目光，投向一旁的顾以雪，“她的存在。”
“皇上知晓你欺上瞒下，便心灰意冷，决意就算查清楚，太子对圣上下毒，是受人挑唆……”
“也要行废太子之事。”
父皇是知道了，顾以雪的存在，所以才对他……
失望到，想要废除他的太子之位？
赵焰张了张口，心里瞬间，浮起浓浓的惊恐和害怕。
他早就知道，自己欺上瞒下，刻意救下顾以雪的命、甚至将顾以雪，留在自己宫里的事……
一但被赵太明知道。
他一定，没什么好果子吃。
只是他没想到，这一天，会来得这么快。
站在赵焰身旁，顾以雪也慌了，太子这就被废了？
她攥着掌心，下意识往太子身后躲去，脸上隐隐盛着担忧和惊恐的神色。
然而，谢延年却在瞥了她一眼后，挥手道。
“来人呐。”
“把蛊惑太子的顾以雪押走，关入大狱。”
刹那间，几个官兵就领命，朝顾以雪走去。
赵焰猛地抬头，“我看谁敢？”
他牢牢护着顾以雪，声音冷沉沉的，“谢延年，你快去告诉我父皇，就说以雪已经怀了我的骨肉。”
“她肚子里，已经有皇家的血脉了……”
“赵公子，你说的事与本官无关。”
几名官兵，被赵焰的气势吓到，全部愣在原地没有动弹。
谢延年却没有半点反应。
他抬了抬手，直接打断赵焰的话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本官今日，是奉了旨意，来抓妖女顾以雪的。”
“至于她有没有怀孕，腹中是谁的孩子……”
谢延年顿了顿，半垂着眼眸，盯着太子赵焰。
“这与我无关。”
“赵公子更不该，妨碍本宫公务……”
话落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太子赵焰，才挥挥手吩咐那些官兵。
“抓人。”